“老子押他能开两枪!两枪!”
赌客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从别的赌桌拥了过来。
筹码碰撞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响起。
有人把钞票直接拍在俄罗斯轮盘的赌桌上,红色的万元钞、蓝色的千元钞,还有那种在普通赌场见不到的黑色百万筹码。
没有人管下注的规则,所有人都在押下一秒谁会死。
几个舞女挤到前面来。
其中一个把胸贴在那个蜈蚣脖子肩上,眼睛却盯着龙崎真。
不是那种看男人的眼神。
是那种打量即将被切开的肉的眼神。
龙崎真拿起枪。
枪很重。
比普通的左轮沉得多。
枪柄是胡桃木的,被人握得发亮,上面有几道不知是谁的指甲划痕,可能是临死前抓出来的。
他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往下沉了一截。
笑声停了。
独眼龙不笑了。
他的嘴角还咧着,但笑容僵在那里,像是忘了收回去。
花衬衫的瘦子又拿起他那把小刀,但他没在剔指甲了。
蜈蚣脖子还是没说话,但他拿起了第四个酒瓶。
龙崎真扣下扳机。
“咔。”
空枪。
第一发的脆响在闷热的地下室里弹跳了一下,又落下去。
人群里发出一声叹息。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那个趴在蜈蚣脖子肩上的女人把指甲掐进了他的肩膀,她屏住呼吸太久,现在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龙崎真的手很稳。
他从太阳穴移开枪的时候,枪口没有晃。
他的脸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刚才只是按了一下打火机。
他把枪放在桌上,推到独眼龙面前。
独眼龙的笑容又活了。
他抓起枪,没有犹豫,直接顶在自己太阳穴上。
他大概觉得气势上不能输给一个毛头小子,所以动作幅度很大,枪托撞在脑门上发出闷响,像是在跟所有人宣告——看看,这才叫胆量。
“咔。”
空枪。
第二发也是空的。
独眼龙大笑着把枪拍回桌上,杯里的酒都震洒了半桌。
他搂过旁边那个还没穿好衣服的女人,在她脸上啃了一口,留下一道黏糊糊的唾液痕迹。
女人娇笑着推他,但眼睛还盯着桌上那把枪。
“看见没?老子今晚运气通天!阎王爷都不敢收!”
花衬衫接过了枪。
他没有立刻顶在头上,而是用手擦了擦枪管,像是在擦一件工艺品。
他擦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的喉结往下滚了一下。
扣下扳机。
“咔。”
空枪。
第三发。
他睁眼,把枪放在面前。
他的手也很稳,瞳孔像两颗钉子,但放下枪之后,他用刚才擦枪的那只手擦了一下额角。
那里有一点汗水在灯下反光。
轮到蜈蚣脖子了。
他把酒瓶里最后一口灌下去,瓶底朝天磕了磕,才伸手拿枪。
他拿枪的动作很慢,像是那把枪有几斤重。
他没有急着顶在头上,而是低头看了看转轮。
转轮上刻着很细的刻度,但没人在子弹已经装进去之后还能看出它在哪个位置。
他抬起眼,看龙崎真。
这是今晚第一个正眼看龙崎真的人。
他看着龙崎真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龙崎真对他笑了笑。
不是挑衅,就是很平常的笑。
蜈蚣脖子把枪顶在太阳穴上。
扣下扳机。
“咔。”
空枪。
第四发。
他把枪放下,又拿起一个新酒瓶,用牙齿咬掉瓶盖。
酒沫从瓶口溢出来,顺着他手腕上的纹身往下淌。
他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两下,然后看着龙崎真,像是在说——到你头上了。
转轮重新回到龙崎真手里。
第五发。
弹仓转到这个位置的时候,龙崎真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听到了。
那个重量,那个重心偏移带来的微弱摩擦——子弹在下一格。
在第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