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节
    那个在江南、在他印象中有些遥远却温柔的大姐,怎么会和“人棍”、“妓院”这些污秽恐怖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直到王府内气氛凝重,谍报如雪片般飞来,描绘着那恶魔如何牵着大姐招摇过市,他才感到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羞辱的寒意。

    那是徐家的脸面,也是他身为世子却无力维护的亲人。

    接着,是母亲。

    那个在他心中永远优雅、强大、带着清冷剑意却对他无限温柔的母亲,吴素。

    当那辆马车驶入王府,当父亲颤抖着掀开毯子,露出那具……那具几乎无法辨认的残破躯体时,徐凤年觉得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不是之前看到褚禄山惨状的震撼与生理不适,那毕竟隔了一层。

    这是他的母亲!

    是生他养他、在他心中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存在!

    绝望。

    那是瞬间吞噬一切的、黑洞般的绝望。

    看着母亲四肢空荡荡的截面,苍白如纸的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以及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只剩痛苦与死寂的眼睛……徐凤年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心脏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扼住。

    他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

    愤怒?

    有,滔天的愤怒,恨不得立刻将那个叫林墨的魔头千刀万剐,噬其肉寝其皮!

    但比愤怒更强烈的是无助,是眼睁睁看着至亲承受非人折磨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

    他扑倒在母亲榻前,握着那只仅存的、冰凉的手,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什么世子风度,什么未来北凉王,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只是个即将失去母亲的儿子。

    然后,是父亲的决绝赴死。

    当徐骁平静地说出要去太安城,说出那些近乎遗言的安排时,徐凤年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父亲不顾一切为母复仇的悲壮与共鸣,有对可能同时失去双亲的巨大恐惧,更有一种深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茫与怨怼。

    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叫林墨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就像一场毫无道理、无法抵御的天灾,精准而残忍地降临在徐家头上。

    以前王府也不是没有过危机,刺杀、阴谋、朝堂倾轧……但那些都在可控范围内,最多是有惊无险,甚至成为他成长路上的磨刀石。

    父亲、母亲、王府的高手们,总能将其化解,让他觉得徐家坚不可摧,他徐凤年可以永远躲在父辈的羽翼下。

    当他的纨绔世子,慢慢成长。

    可现在呢?

    大姐被辱,母亲被做成人棍,父亲要豁出性命去搏一个渺茫的机会……这哪里是危机?

    这分明是灭顶之灾!

    是要将徐家连根拔起、从肉体到尊严彻底碾碎的毁灭风暴!

    那个魔头,他不在乎规则,不在乎后果,不在乎天下人如何看待。

    他只有纯粹的、冰冷的仇恨,和与之匹配的、令人绝望的力量。

    徐家引以为傲的权势、军队、高手、谋划,在他面前仿佛都成了纸糊的玩具。

    徐凤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世间真的存在一种力量,可以无视一切世俗的屏障,直接将最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你面前。

    而他,这个曾经以为世界围绕自己转的世子,在这种力量面前,渺小如蝼蚁,无力如浮萍。

    恐惧、担忧、迷茫、不知所措……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恨林墨,也恨这无力改变的现状,甚至……在某个最深最暗的角落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惊恐的念头。

    如果……如果父亲不去,如果徐家忍下这口气,是不是大姐还能回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更强烈的罪恶感和对母亲的愧疚淹没,让他痛苦得几乎窒息。

    父亲还是走了,带着决死的意志,也带走了王府最后一丝稳如泰山的气势。

    王府上空,阴云密布,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惶惶不安。

    徐凤年被勒令留在府中,李义山、剑九黄等人严密保护。

    他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徘徊,时而呆坐,时而捶打墙壁,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一闭眼,就是母亲残缺的身影和父亲毅然离去的背影,交替出现,折磨着他的神经。

    这一日,心中的焦灼与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来到了暂时安置母亲遗体的灵堂。

    灵堂素白,棺椁冰冷。

    负责收敛的嬷嬷说,王妃遗容已稍作整理,但……

    徐凤年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他需要独自待一会儿,和母亲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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