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为她修渡桥引,引魂入七宿峰。他还记得蓝朝高高兴兴地给江汜重新梳了头发,郑重其事地对着天地虔诚地拜了又拜。
而后,蓝朝面无表情的做完一切,夜深之时,密信传音,几人出现在落亭内。
蓝朝望着他们,嗓音微颤,目光怅然。
她说,江汜的离火,不是她的。
江汜,就是那个夺走他们大师姐离火……罪无可赦、罪大恶极、罪不容诛的凶手!
那日的七宿峰没有风,月亮在每个人的眼里仿佛都回到了那日惨象的鲜红。
蓝朝说,修渡桥引之时,会不可避免的看到此人原先的魂归之所,也就是出生地,也能看见濒死之死的记忆。
她看见江汜的魂归之所,在长恨天。
怎么会有人,魂归长恨天。
长恨天还有人吗?还有人出生在长恨天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九霄大陆上,九宗修士皆有一个统一的传言:“赭石水,在长恨天的每个角落。”
“无处不在,无处不有。”
“罪滋生它,怨滋养它。长恨天,是它的温床。”
江汜从长恨天出来的时候,身上有带赭石水吗?
江汜初入朱雀山,成为外门弟子时,才问灵九境。问灵要如何从长恨天跑出来,问灵要如何走过危险重重的雾岭山脉,问灵……要如何杀死一个引枝四境的修士!
除了,除非,江汜身上有赭石水。
也许不用她出手,就像在仙门大试的时候一样。只需要等到渔翁得利的那一刻,她就可以,就可以……
谢不悔止不住他的想法,越想,心中的恨就越深一分。
那日的景象,实在太惨了。惨到他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惨到他不知道他如何孤身走回了七宿峰。
“那是,很久之前了。”江汜低头轻声道。
谢不悔:“多久以前?”
江汜:“我还……不是朱雀山弟子的时候。”
“十四岁之前?师妹这么小的年纪……”谢不悔努力扬起一个笑意,故作轻松地问道,“你是不是去地里偷人家菜了?”
江汜抿唇:“不是,但,应该也算偷?那不是我的东西,我,我拿走了。”
江汜说着又微微补充:“……也不是他们的东西。”
谢不悔:“……那就是天生地长的东西,人人可取。师妹,那不算偷。”
话虽然如此,但谢不悔的心却凉得透底。如漆黑不见一丝月光的深夜,如当年他们匆匆赶往太常界外,六合门前,那日所见景象时的彻骨痛心。
朱雀离火,在一些人的眼中,何尝不是天生地长的东西。可以被剥夺的,自然有人要强取。
蓝朝的浮水引桥,能窥见每一个修士濒死之时的景象。他们见到了长恨天,也见到了……当年一模一样的血月。
深红的液体淌了一地,分不清那是长在长恨天里狠毒的赭石水,还是人的身上剥出的血液。
只是有人躺在了那里。
江汜,你拿走的,是离火吗?
谢不悔没能问出,他眼神冰凉,在江汜看不见的地方,染上了一层墨色的肃杀之意。
没必要了,谢不悔又想。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从蓝朝告诉他们这残酷的事实开始,一切早已没有必要继续问下去。
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实。已经没有必要再听罪人的辩解。
两人走到树天的一个出口,再往上走一段青石台阶,就能到七宿峰主殿前。
“啊,我忘记师兄让我去给他取剑了。”谢不悔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身而跑,“小师妹,你先过去吧,我去去就回!”
江汜:“……好。”
她回头,望向眼前这四年间,走过无数次的青石台阶。
柔软潮湿的青苔趴在石阶上,仿佛在要她小心的踏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