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扬在空中,一人一牛顺着土路远去,逐渐变成两个黑点。
第二天一早,王福顺跃上刘二的牛车,手电揣在兜里,露出个银边边。
耳边忽地落下一声脆响,是空鞭声。
牛车晃悠悠地走着,车辙子压过土道,发着“格愣愣”的响。
王福顺屁股被颠的生疼,眼睛扫了车板,空荡荡的,连个果筐的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犯了嘀咕:“二哥,今儿咋没带苹果去集上?”
刘二的声音哽了哽,“我娘说,地里的苹果都烂啦,没有苹果。”
“都烂了?那么好的苹果,咋就烂了?”
往前数些年头,他还真随着那些混小子翻过篱笆头,偷过刘二家的苹果。
那果儿甜的粘牙,个顶个的好。
“前些日子雨急,爹修房子没留神,从屋顶摔下来。苹果就没来得及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福顺忙岔开话题,“那你这趟,就没货往集上送?”
刘二挠了挠头,语气茫然又肯定,“咱村今年都没货呀!”
王福顺猛地翻身坐起来,“那你这...是专门送我去集上?”
刘二听了,又露出憨憨地笑。
村里的人裤裆里夹着话,背地里嚼舌根,都骂他是缺根弦的二傻子。
可王福顺不一样。
王福顺那张嘴,粗是粗,能骂天骂地骂牲口,唯独没吐过他一句孬话,连个“傻”字都没沾过边儿。
刘二心里琢磨着,我才不傻,心里明白着呢。
到了集上,天光已经大亮,阳光将青石板子晒得暖和,叫卖声像豆子似的,在人群里滚来滚去。
王福顺眯着眼睛扫了一圈,记起卖活物的摊子都扎在西角。
他转头对刘二说:“二哥,你在这等我就行,我回来给你带烧饼。”
刘二的手在衣角捏来捏去,“不用烧饼,我出门前喝了一大碗玉米糊糊哩。”
王福顺摆了摆手,顺着人流往里挤。
“刚炸的馓子!五毛钱一斤!泡糖水、就咸菜都香哟——”
卖点心的婶子守着铁皮饼干盒,手里的竹筷夹着馓子,“我家那口子凌晨三点起的火,脆得掉渣儿!”
“卖布哩!三块八一米!啥色儿都有!”
布摊后的汉子抖开一匹花布,“给闺女做褂子、给小子做裤子,趟十回水都不变形!”
王福顺挤得满头汗,好不容易钻到西角,转了一大圈,却没发现婶子说的那户卖鸡的兄弟。
原地转了几圈,王福顺心里泄了气,今天算是白跑一趟。
他刚要走,却被一个汉子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见那站着的汉子掀开笼子顶,露出里面羽毛油亮的母鸡,嗓门提的老高:
“我家这鸡,你买回去瞧着,个顶个的能下蛋!一天两个,从不间断,你就放心吧妹子!”
那妇人探着脖子往里瞅,手隔着口袋攥着,“保真?你这价格,到是比别人家便宜两块。就是…别是有啥毛病吧?”
“毛病?这可是下蛋的成鸡!买回家都是生钱的活宝贝!”
老板赶紧拍着大腿一阵吹,唾沫随着话头飞:“过了这村没这店,上哪再去寻这么好的鸡!”
眼瞅着老板摸向那只干干净净的母鸡,王福顺心里“咯噔”一下。
这母鸡,后背的毛锃光瓦亮。
那模样看着精神,可王福顺一眼就瞧出了门道。
这是没被公鸡踩过背的“净鸡”,压根就不下蛋!
按王福顺在养殖场摸爬滚打的经验来说,“会下蛋的鸡,它不干净。”
但凡会下蛋的鸡,天天被公鸡追着踩背,后背的毛哪有这般齐整?
不是乱糟糟的,就是混着泥星子。
这话听着古怪,背后却藏着实打实的道理。
王福顺心里明镜似的,这老板分明是在坑人!
自家卖的鸡能不能下蛋,他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