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蛋\’的绝活
    妇人的眼珠子在笼里那只鸡身上转得象磨盘,手在蓝布兜子底下攥了几攥。

    终究是叹出一口气,转身就走。

    老板慌忙探着脖子喊:“大妹子!再让一块!一块还不行吗?”

    “回来哟!”

    哪知那妇人听见喊声,脚步反倒更快了些,眨眼就扎进了人堆里,没了半分影子。

    老板脸上的肉抽了抽,气泄了一半儿。

    一只蛋鸡能卖到一张半大团结,肉鸡顶多卖一半。

    差着整整一半的利。

    他为了甩这个不下蛋的货,特意削了两块钱做幌子。

    本想着能蒙个实在人,没成想今儿的主顾都跟揣了杆秤似的精,就算便宜着,却还是没人买帐。

    买卖不成仁义在,人家脚底板长在自己身上,他总不能拽着不让走。

    到底儿只能蹲在鸡笼旁,狠狠啐了口的唾沫,望着来往的人影叹世道不易。

    王福顺的眼睛黏在鸡笼后面,那个盖着旧棉被的大筐子上。

    棉絮缝里偶尔漏出“唧唧喳喳”的弱音,那是孵出来没几天的小鸡仔。

    乡下的养鸡郎,只要卖着鸡仔,同时准做着种蛋生意。

    王福顺眼珠转了转,想着反正也没遇上盘厂的摊主,还不如先弄点种蛋回家报小鸡。

    先赚他几个子再说。

    于是凑上前问道,“老板,您这儿卖种蛋吧?”

    “卖!”

    老板听见声,脸上立刻堆起笑,可抬眼瞧见是个穿打补丁布褂的半大孩子,那笑又垮了下去。

    “小娃儿别瞎掺和,找你家大人来。”

    王福顺拍了拍胸脯,“叔,我就是家里能拍板的。”

    “那......也成。”

    老板应着。

    这要搁在以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可最近买卖差得邪乎,就算是个收破烂的,他也得陪着笑脸。

    他转身提出个大筐,里面的鸡蛋擦得锃亮。

    “两毛一个,不还价。”

    “好嘞。”

    王福顺应着,从棉袄内兜里掏出手电筒。

    这可是他的“秘密武器”。

    本是带着备用,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老板,借个阴凉地,我挑挑蛋。”

    老板往棚子边挪了挪,眼里的好奇压都压不住。

    这小子要干啥?

    只见王福顺蹲下身,打开手电,光柱在棚顶戳了个亮眼儿。

    他拿起一颗鸡蛋贴在光头上,眯着眼瞅得仔细。

    一连看了三四个,王福顺的脸慢慢耷拉下来。

    “老板,您这咋都是死蛋呢?”

    (死蛋:孵不出小鸡的蛋)

    “啥死蛋!我家种蛋个个能孵出小鸡!你别在这儿胡咧咧!”

    老板急了,嗓门陡然拔高。

    “我挨个照的还能有假?你这蛋眼儿都散了,里面的小鸡早憋死了。”

    王福顺的声音不大,却象块石头砸进老板心里。

    “你懂这个?”

    老板的三角眼在王福顺脸上转了三圈。

    眼前这娃儿明明一副愣头青相,难不成真是个懂行的?

    这年头,会看蛋的主儿,十里八乡都得抢着请,好酒好肉伺候着,跟供神仙似的。

    他又看了几眼王福顺打着补丁的衣服,心里起了疑。

    这小子破衣烂衫的,咋会有这本事?

    “略懂。您这‘报窝数’(鸡蛋的孵化率),也太低了些。”

    王福顺说得轻描淡写,象在说今儿天气凉了一样简单。

    (报窝数:鸡蛋的孵化率)

    老板的眼皮子猛地跳了跳,这话跟长了眼睛似的,正好戳在他心窝子上。

    面前这小子说的全是行话,内容正好和自家的情况对上。

    以前死蛋顶多五分之一,最近不知犯了啥冲,快涨到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里,公鸡又占了一半,能卖上价的小母鸡,也就三分之一。

    再刨去烧炕的柴火钱、喂鸡的糠麸钱,几乎是白忙活。

    要不是日子紧巴,他也不会干卖“石鸡”这坑人的勾当。

    “六个蛋里五个死蛋,咋能整成这样呢?”

    王福顺这才缓过味儿来,怪不得老板急着甩货,就这报窝率,纯是往外撒钱。

    现在这光景,普通鸡蛋一毛一个,种蛋两毛,二十一天后孵出的鸡苗能卖一块。

    可这公鸡母鸡之间的价格,差别又大了去。

    一只公鸡可以配四五十只母鸡,下蛋的也是母鸡,公鸡的须求小,价钱自然差上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