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下意识抬起来,可还没碰到苏无渡的衣袍,就又落了下去,垂在身侧。
他不敢僭越。
刻进骨头里的尊卑束住了他的手。
苏无渡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这样难过,之一都不肯抱抱我么?”
苏之一的呼吸窒了一下。
他没有吭声,安静了很久,然后手迟疑着再次慢慢抬起来,这次绕过苏无渡的脊背,环住了他的腰。
手掌粘贴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主人腰间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他的手指蜷了蜷,不敢收紧,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象是在捧一件易碎的宝贝。
这动作对他来说实在是陌生。
过了很久,苏无渡才缓缓从他颈间抬起脸。
他的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除了眼角有些红,表情也还算平静。
苏之一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心中有些莫名的感觉,他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觉得心脏发紧,像被攥住了,总之不太好受。
主人就该一直是高高在上,要什么有什么的,何须这样难过。
苏无渡伸手摸了摸他的月土子,又微微低头,在他侧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脸颊的位置,停了几息才离开。
他低声说了一句:“还好有你们,我才不至于做个孤家寡人。”
苏之一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嘴唇张了又合,最后也只憋出一个字,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恩。”
……暗阁训练应该加一项如何讨主人欢心的。
苏无渡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也影响了这人的心境,略微直起身,问了一句:“之一,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年岁?”
苏之一摇了摇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属下从记事起就在暗阁训练,不知年岁。”
“那生辰也不知道了?”
苏之一再次摇头。
苏无渡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看你模样,应该和我差不多大,我今年二十有二。”
苏之一听到这话,却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不是,属下要大几岁。”
苏无渡怔了怔,挑眉,“你怎么知道?”
苏之一低声说:“属下在暗阁的时候,曾见过主人。”
苏无渡有些意外。
他幼年的确偶尔跟着父亲去过暗阁,不过那地方他觉得无聊又严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没想到那时候苏之一就见过自己。
“是什么时候见过?我怎么没印象。”
苏之一却抿着唇不说话了,垂着眼,一副不敢开口的模样。
苏无渡刚刚只是随口一问,这下是真的好奇了,故意打趣了一句:“难道本阁主幼年相貌很丑陋,竟让你这样不想提及?”
苏之一徨恐地摇了一下头,“……不是。”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
“那时候属下要去训练,在一处偏僻的废弃练武场,遇见了找不到路的主人,就引着您回了主殿。”
苏无渡听他这样说,倒是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些画面——
那时候自己还很小,大约只有五六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十分顽劣好动。
那天跟着父亲去暗阁,趁着父亲与暗阁主事议事的空档,他一个人追着一只雀儿不知跑到了哪里去,等反应过来,四周早已经看不见人影,黑黢黢的巷道,高大的石墙,完全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他四处乱走,却越走越偏僻,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吓得边哭边喊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拉着丝流到了衣襟上。
他爹没叫来,倒是看见一个身量清瘦的半大黑衣少年朝他走过来。
那少年戴着面具遮掩面容,已经开始抽条的年纪,象一柄还未开刃的剑。
他那时候好不容易看见个人,年纪太小也还没什么防备心,扑上去一把抱住人家的腿,嚎啕大哭,说要找爹。
那少年低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您跟我来。”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抽抽噎噎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少年身后。
路上把自己哄好了,又觉得无聊,便开始没话找话,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他又问人家长大了以后也会是暗卫吗?
那人沉默了一下,说要最拔尖的才能做暗卫。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最拔尖,也不知其中残酷,只知道这个人带他找爹,不是坏人,他便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说了句豪言壮语:“以后我让你做我的暗卫!就算你什么也不会都不怕,你要跟着我吃好吃的!”
那少年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