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初识的那几日,虚昧神主几乎有些迷恋上欺骗的滋味,欺骗一只漂亮又可爱的小狐狸,他是一个可怜又善良的好人。
哪怕这只狐狸只有两条尾巴,大概率是个不堪重用的废柴,他还是愿意假装柔弱,假装孤独,甚至……同她玩起过家家的游戏。
白禅很直爽,只要摸摸她的头,她就会舒服地露出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尾巴晃啊晃,空气里就有一股温暖的味道,这股味道让人心安,让人好眠。
白禅很开朗,除了在望见他眼中的孤寂时会哭丧着脸,其他时候总是嘴角向上,嘴角弯弯的,甜甜的,是距离他最近的一道彩虹,甚至……触手可及。
白禅很自由,她想要看见的世界,哪怕是背离父母,也要去看。她嘴里的碧海蓝天,广阔草原,还有拥挤的街市,热闹的夜景,很美好,让人不禁想要同她一起去看。
她很天真,真的,可这种天真让虚昧神主有些害怕,害怕有一天,他的谎言被拆穿,那些赤裸裸的欲望展现在小狐狸面前时,她一定会一定会……她一定会怎样呢?虚昧神主不敢想象。
于是,一点一点,想要把更真实的自己不动声色地交给她,虚昧神主带着小狐狸去了他所幻化的梦境,那是他曾经幻想的世界,尽管处处错漏,可还是想让白禅看看。
她会很开心吧,然后兴奋地说很多话,虚昧神主喜欢听她说话,她说的话,都很有趣,比别人的梦境,比所有人的梦境,都有趣。
在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神树下,白禅给虚昧神主起了一个和她一样好听的名字,茫涯,并祝愿他此生能够逍遥自在,倜傥不羁。
茫涯,真是一个好名字,但这一刻,茫涯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动摇,比起凡间的俗欲,他更想要和她在一起,虽然他不懂为什么,可他还是冲动地……同白禅求了亲。
……
再后来发生的一切,在茫涯离开临梦渊之后回想,可能,有一半是出于他的不坚定,而另一半……是出于白禅的爱,白禅对茫涯的爱。
她很爱他,爱到可以原谅他的谎,直接将他认定为一个可怜又善良,柔弱又孤独的人,爱到哪怕茫涯不设这个局,她依然会为了爱人的愿望而断尾,而自囚,然后走向同样的结局。
可以吗?他可以做一个可怜又善良,柔弱又孤独的人吗?不可以,他没有机会了。
凡间多广阔,欲望了无尽,曾经想看的风景,想吃的美食,甚至想要撩拨的美人,他都去看了,去吃了,去撩拨了,可趣味呢?快感呢?去哪了?
只有躁郁,被空虚供养着的躁郁……
欲望之后,是更深的欲望,而一探到底,却是无尽的空洞,茫涯再一次陷入迷茫,欲望让他空虚,欲望让他痛苦,欲望,他不想要了。
他又想起白禅的眼神,那种怜悯又疼惜的眼神,他想,白禅是爱他的,非常爱,那种爱的感觉好似伤药,让腐败的血肉再次鲜活。
可他已经没有资格谈爱了,而这份资格,是他亲手扔掉的。
在凡间流浪的每一个白昼,每一个黑夜,茫涯都在回想那段充满欺骗的过往,或许,他也很爱她,爱白禅,爱那只莽撞又善良的小狐狸。
在他们成亲拜堂时,就爱上了。
在与白禅共游幻境时,就爱上了。
在白禅为他上药时,就爱上了。
在他用一根草根绑住白禅时,就爱上了。
在那个逼仄又昏暗的小室,白禅扑倒他时,就爱上了……
可每每感受这份爱,就像是在叩响一扇过去的门,一扇永远推不开的门,他只能站在门外,聆听那遥之又遥,远之又远的回响。
……
茫涯还是回到了临梦渊,在那里,他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他知道,那个人也一定感受到了他。
可没有人戳穿那层窗户纸,只是沉默着维持这样的距离……
茫涯看见,白禅坐在望江石上,她瘦小的身体,孤零零的,她在哭吗?没有,她只是不爱笑了。
茫涯看见,白禅站在渡口,为生灵摆渡司梦,风吹着她的发梢,飘啊飘……没有阳光和美食,她变得愈加清瘦了。
茫涯看见,白禅将那个同他有八分像的躯体,丢进了棺材,哪怕最后一刻,她的神色有些动容,可还是毫不留情地杀死了他。一钉一钉,血液飞溅,茫涯想,这些本来应该钉在他的身体里的……白禅恨死他了……
茫涯看见,白禅握住了剑,握住了,就再也没放下。她没日没夜地修炼,每时每刻地悟道,很快,她长出来第二条尾巴,第三条,第四条……她不是废柴,她是天才,可她永远长不出第九条尾巴了,茫涯想,那条尾巴,是他永远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