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一)
    梦神,即虚昧神主,在最初诞生之时,不过临梦渊畔的一团神灵,连人形都幻化不得。

    他太弱小了,因为他不明白何为梦,何为神,那些享受着万象天地,享受着阳光与清气的生灵,又凭什么在夜里还要做梦。

    直到某日,他潜入了一个凡人的梦。

    烈日裹挟着高温,被一丝微风吹成浓稠的热浪。好陌生的感觉,这就是光吗?明媚,热烈,照得他的心里亮堂堂的。

    但很快,这种新奇与喜悦被覆盖,炎热灼烧着他,将他燃成一团痛苦的火,难受,好难受。

    可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门,好高的门啊,是金子制成的门板,镶嵌着各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火彩。

    更吸引他的是,那错开的门扇间,正弥漫出一股云团似的缥缈,冰冰的,凉凉的,像一只温柔的手掌,拂去了灼热带来的疼痛。

    他推开门,像闯入了一个极乐世界。

    这是一栋高楼,四壁圆圆的围成一个圈,精致的宝柱撑起一层又一层的楼阁,而后,就有氤氲的白气攀着那雕梁画栋,直上九霄,是云?是雾?都不重要了。

    那云雾间,悬着一幅又一幅丹青宝卷。澄心堂纸上,有龙蛇腾跃,有高山巍峨,有奇珍异兽,有美女如云……

    一晃眼,那些薄施粉黛的仕女们,便从画纸上飘了下来,纤细的腰肢,丰盈的臀腿,伴着妖娆的身姿,好不吸引眼球。她们舞动着,在缥缈的云雾间搅弄,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华和尘屑。

    好香,淡淡的脂粉香味融进了清冽的酒气,让人迷醉,虚昧神主也有些醉了,所有紧绷的神经都在此刻松软了下来。

    他伸手,想要拥美人入怀,可那些漂亮的女人对他并不感兴趣,她们有的端着酒,有的捧着花,有的托着一尊宝壶,就往那主人位簇拥而上。

    是谁?谁是这栋楼的主人?虚昧神主的眼神在那纷杂的人群中穿行,终于落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身上。

    他披着女人的衣裙,卧在一方美人榻上,领口大敞,衣衫凌乱,下头连一丝遮蔽都没有,可那人却不甚在意,只顾着享受美酒,和女人的挑逗。

    这就是凡人的梦?普通,甚至俗气,虽然景致不错,但美则美矣,不足以让虚昧神主流连,他不懂,不懂那个男人怎么笑得那样忘形。

    可就在这时,在虚昧神主将眼神落在那人身上的一瞬,那人也望了过来。他的神色里,有惊喜,有恐惧,有难以自抑的癫狂。

    男人想要走过来,却又像软了手脚,于是半跪半爬地朝虚昧神主冲了过来,他冲过来,抬头仰视他的神明。

    他的横肉堆叠,每一道沟壑里都淌着汗,他的嘴角抽搐,露出里头塞着果皮的金牙,他的泪眼盈盈,一汪浊水映着虚昧神主的身形。

    身形?虚昧神主低下头,他当真有了手脚!可以活动的手脚!可以触摸的身体!他化形了,他被看见了,他站着,又弯下腰,按着那个跟狗一样的男人的头。

    瞬间,那人的神色又荡漾开,像被神明临幸了一般,骄傲又谄媚。他低下头,用肥厚的舌头舔舐虚昧神主的脚,落下一丝丝恶臭的涎水。

    恶心,好恶心,虚昧神主想一脚把他踹开,可又因为他这样毫无尊严的伺候,而感觉心里痒痒的。

    见到主人匍匐的身姿,那群女人也识时务地簇拥上来,醉人的香味,讨好的笑容,以及肆意的撩拨,让眼下的场景成了一幅不忍直视的图画。

    她们拨开他的衣襟,抚摸他的身体,用柔软和速度刺激他的神经,于是,虚昧神主就融进了这幅画里,他的身体摇晃,他的意识飘忽,如云,如雾……

    原来这就是梦,这就是欲望,在不断的冲击下,虚昧神主笑得同那个男人先前一般放荡,这种感觉真好,太好了,他很喜欢。

    可是,夜晚太短了,美梦也昙花一现,他想要留住这种感觉,于是流连在各种生灵的梦境里。

    贫穷的,就给他们金山银山;饥饿的,就给他们山珍海味;不得志的,就让他们金榜题名;不如意的,就让他们心想事成……

    这种感觉真好,渐渐地,他好像在这种感觉中认清了自己,掌管梦的神明,就是欲望的本身啊,那些祈求好梦的生灵,用愿供养着他,让自己的梦境变成欲望的温床。

    可是,欲望是没有止境的。那些美妙的梦境还是太过缥缈,美食无味,酒水不醉,连美人,都是面容模糊的。

    如果,如果可以去凡间看一看就好了,那些动人心魄的感觉,如果真真实实地降临在他身体上,该是有多么快活自在。

    可他太弱小了,即便是化了人形,也没有办法逃离暗无天日的临梦渊,于是,对凡间的向往就变成了一窝蚂蚁,在他身体的最深处爬行,痒,痒……

    直到有一日,他在渊水里找到了一壶酒。他摔碎了坛子,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一封忏悔信。

    信的内容,他看不太懂,但其中,却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