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已然大变样了,沈妤摸着黑来来回回绕了三趟,才察觉,那小院被拆了,原先的位置上盖了一座庙。
这是怎样一座庙?尽管夏夜里月光如昼,沈妤也看不清晰,只觉得这儿冷清,没有人气,是座荒庙吗?她抚上坚实的砖块,又觉得不像。
门也是好的,沈妤用了点力,那门就开了,又闷又潮的尘气冲入鼻腔,混杂着一股怪味,引得沈妤一阵咳嗽。
屋子里黑黢黢一片,只那破开的窗子里,透过一缕月光,它穿过飘舞的灰尘,落在一个红衫男子的面颊上。
沈妤没被吓到,因为那人她认识,没有呼吸,没有体温,他死了……
沈妤出乎意料地冷静,仿佛在她的想象里,这个人终有一天会迎来这样的结局,只是早了些,太早了些。
摇曳的烛火是跳动的心脏,代替着沈妤的悲恸和不安,而她本人,只是平静地点燃着蜡烛,一支,又一支,直到这屋里的沉闷和黑暗被完全侵吞,一切都明朗起来。
姜至阳躺倒在一块石阶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连同他花白的头发,衬得他身上那件衣衫愈加鲜红,在跃动的火光下,宛若流动的鲜血,要活过来了。
他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线条紧致的小臂,白皙的皮肤上,落着红梅般的斑块,和深深浅浅的伤痕。
不过,相比之下,双手的伤要更加可怖,大大小小的创口下是陈年累月的疤痕,被锤子砸过,被凿子挫过,被石头磨过,皮肤皲裂,厚茧丛生,一双修长的手,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沈妤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目光上移,姜至阳的身侧,是一座高高的神像,不用想,便知是出自他手。
这神像真是奇怪,罗衣轻裾,裙袂飘飘,不似别处庙宇的神佛,或云锦天衣,或宝衣庄严,倒像是坊间女儿家时兴的样式。
神像双手交叠,左手握一只冰糖葫芦,右手提一只兔子花灯,沈妤浅浅笑了笑,又上前两步,去瞧那神像的脸。
为什么看不清神像的脸呢?因为她的头上盖着一块红布,与姜至阳身上穿的样式不同,更贵,更红,绣着暗纹和珠宝。
沈妤抬眼,却落进了一点灰尘,她着急地揉着眼睛,直到一阵清凉的夜风闯入,顿时,红盖飘飘,露出一张沈妤相熟的面孔……
瞬间,豆大的泪珠滚落,沈妤终于看懂了。
这不是神,也不是佛,是一个女子,是清君,是虞清君,是姜至阳苦苦找寻的虞清君。
红盖头左右摇曳着,还是落到了地上,露出神像天真烂漫,笑靥如花的面容,真像个凡间的普通女子。
后来,姜至阳又遇到了许多人,走过了许多路,人口凋敝的山野村庄,商业繁盛的城镇街道,气势磅礴的山川瀑布,或是灯火辉煌的霓虹夜景,都没有关于随夫君北上赴任的状元夫人的消息。
她好像一缕烟,从世间完全消散了。
不见来处,不知归途。
再后来,他连沈妤也寻不到了,那个唯一一个知晓清君的女子也消失了,这让那晚两人的对谈变成了一个思念者的虚幻美梦。
或许,她真是一个神明吧,姜至阳安慰着自己,一个为他而来,予他长生的神明。所以,姜至阳不想再找了,他想回家了,那个小小的院子,是他们的家,他想家了,真的。
家里,有姜至阳,有虞清君,有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婚礼,失落太久的旅人终于笑起来,一切都圆满了。
沈妤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因为她是一个破坏美梦的人,她关上了门,裁走了清君的一块红盖头。
红色的绸缎醒目,耀眼,乘着清冷的幽冥之风飘向遥之又遥,远之又远的地方,沈妤想,清君大人,等到了她的好消息。
……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人间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桃花谢了又开,冬雪融了又来,但冥界的气氛不至于过于伤感,因为这里最不缺的便是亡灵,不过,沈妤还是一样,依旧在往生桥上为亡灵提灯。
“哈啊——”想睡觉,沈妤打着哈欠,“能自己走不?敢不敢?”
“敢的话,往前走就是了,走到头,那边有神使指路,不敢的话,我喊人为你提灯。”
是的,喊人来,在最倦怠的年岁混到了足以使唤新人的资历,沈妤扭扭腰,想着一会儿采些莲花,为冥主大人酿一壶莲花醉。
“那我们呢?”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激起一阵战栗,沈妤转过头,竟然真是那两位旧友。
姜至阳的身旁,是虞清君,一个仪表堂堂,一个花容月貌,真是郎才女貌,沈妤有些激动,两只眼睛不停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你们,又遇到了?”
姜至阳牵起虞清君的手,摇一摇,算是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