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阳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仅仅是知晓了这个,他想要的安慰,便寻到了,他后退了几步,坐回了原位。
“你一直在找她?这一年来?”看姜至阳冷静了不少,沈妤放松下来。
“嗯。”
姜至阳闭上眼,仿佛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只是泪水不止,更显苦涩。
“因为她,我活命了,可是我……”他想说自己放不下,可他又怎么能毁坏状元夫人的清誉,“所以我想感谢她……我拿着她的画像四处打听,却没有一点儿她的消息,可是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寻到她……”
断续的言语没入呜咽,一切复杂的神色消退,姜至阳单纯地哭起来,像个无措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装瞎?”沈妤的音调也柔软下来,她好像有点明白生愿神主为什么想要再见他一面了。
“不是,我不是……”姜至阳好像察觉到自己的矫情,努力平复下来。
“太久了,哪怕是日思夜想的人,只要见不到,就模糊了,可闭上眼睛,她好像一直都在那,在那儿等着我。”
傻傻的,笨笨的痴情种。
其实,清君离开后,姜至阳的眼睛就不好了,视物模糊,干涩畏光,可他还是庆幸,庆幸自己还能靠这双没出息的眼睛,去找寻那个令他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见过再多人,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大大小小的眼睛,形形色色的面孔,都拼凑不出他熟悉的那张脸。
直到某天夜里,姜至阳猛地惊醒,他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清君的模样了,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和气息,都被冲淡在时间里。
连恍惚的梦里,清君也是朦朦胧胧的一团,于是,他蒙上了眼睛,留住了爱人的模样。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蒙着眼,拄着拐,用一张粗陋的画像四处打听。希望就像一支残烛,忽明忽灭,奄奄一息,又因为某天的某个梦境,再次燃成燎原之火。
他用耳朵去听钟晨暮鼓,用指尖去触风霜雨雪,用空洞的身躯感受着春夏秋冬,四季轮转,他在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街头,长久地停留。
在一个没有她的城市里,找寻着一个不存在的她……
沈妤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她好像没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神主大人,因为她的爱人,一点都不好。
交谈的最后,姜至阳问了沈妤的名字,仿佛沈妤的存在于他而言,是莫大的安慰。
这是姜至阳与清君分别之后,唯一一点关于她的消息,证明着她真的存在,它将那点燎原之火烧成了炎炎烈日,从胸腔到整个身子,都被烧得暖暖的。
……
此后很久,沈妤都没再找过姜至阳,或许是太忙,也或许是不喜欢他们那个悲情的故事。
直到某个闲来无事的午后,沈妤戴着厚重的帷帽,隐没在山林的阴暗里。
这回她找到了,荣城郊外,竹林小院。
可她没有见到那位旧友,这小院里住着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好不热闹,沈妤上前询问,却没半点关于姜至阳的消息。
也是,这郊外山里的屋子有什么好住的,大家都是临时落落脚,想必过段时日,又会换成另一家,或者,就此荒废了。
沈妤走过荣城街头,康江水畔,都不见姜至阳的身影,直到后来,她误入了一座书院。
为什么会走进那个院子呢?因为灰白色的低矮围墙上,那棵桃树开得正旺,粉白色的花瓣宛如小舟,乘着一缕春风,飘然而下,落在沈妤的手边,温温软软,好似一吻。
她抬起头,挑开帷帽,目光深深地落在那昏黄天幕下的繁花里,一步,两步,三步,穿过一道拱门,见到了粗壮的树干。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孩童的哄闹,三四个小孩抓着书包狂奔而出,脸上堆满了下学时才有的喜色。
后来,是一个女人,她拉着一个小女孩跨过门槛,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额角的疤痕。
“我说几遍了,老师上课的时候,不许看话本子,”女人瞪着眼,努着嘴,佯装生气。
“可是秀莲老师写得太好了,我好喜欢。”女孩摇摇女人的手,笑得谄媚。
听了这样甜的话,没人能忍住嘴角,那女人也是,只好抬起手,遮住笑颜,“那阿榆老师上课的时候别看,我上课的时候呢……别被我抓到就成。”
两人笑作一团,步伐轻快,走出了院子。
这院子,有人出,也有人进,进来的是三个女孩,看着打扮,像是富家娇养的女儿,不过,举止间,便不像了。
她们端着三捧书,利利索索地进了屋子,经过的小孩儿,都向她们问好。
沈妤在桃树下站了一会儿,有花瓣落在她的帽檐。
下学的孩子散得差不多了,不一会儿,那三个女孩也从学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