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阳,你睡了吗?”
姜至阳没有动静,呼吸也还算平稳。
“至阳,姜至阳。”
清君低下头,脸颊蹭着他的颈窝,睡前服了药,现下体温还算受控。
“夫,君?”
她再次试探着,见身侧的人着实没有反应,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我回一趟神……我回家,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好好的。”
清君会回来的,比起此刻拉住她的手央求她留下,姜至阳更想看到,她去而复返,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于她,真的……重要。
可他有资格作赌吗?姜至阳暗暗掐着自己的大腿,忍住睁眼的冲动,直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彻底消失。
他匆匆起身,连外衣都没搭,打开院门时,却连清君的背影都没看到。
早知道,便不起身了,他的胸口大敞,那里,本留着清君柔软的体温,现在,却被寒凉的夜夺走了。
夜,黑蒙蒙的,凡间如此,神域却实属不该,自生愿神主诞生以来,她从未见过神域如此凋敝的模样。
百里花海,荡然无存,清君伸手,却连残存的根系都寻不到,沃土变成了沙尘,再无一点生机。
“啊。”掌心被划破,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却被这片沙土之地贪婪吞噬。
不好,清君朝那小土丘奋力一击,沙土之下的空洞里竟爬出无数小虫,黑翅白足,如同黑水流泻,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最圣洁的神域,竟生出了邪物。
阿五阿六呢?不会已经……
“阿五!”
神殿里空空荡荡,蛛网尘封,清君的每一句呼喊,都引起千层回响。
“阿六!阿六!”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她的脚步和呼吸那样清晰,却听不到一点其他声响。
清君好像落进了一口深井,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空气,她的呼吸被剥夺,只好张开咽喉,让污浊的气体剐蹭里头的软肉,最终反出一股呕血的疼痛。
她的脑中是一片空白,要找到阿五,要找到阿六,清君奔走着,穿过这空荡神殿的每一间屋子,却都徒劳无功。
福佑尖呢?苹果树!对,苹果树!阿六那么稀罕那棵苹果树,她一定会守在那儿的!
清君一路往福佑尖而去,顾不上掉落的鞋子,脚下稚嫩的皮肉被石子划开,渗出点点鲜红的印迹。
“阿五!阿六!”
终于,她得到了回应,那是一阵微弱的喘息。
太好了,太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清君忍痛狂奔,直到那棵苹果树映入眼帘。
枝繁叶茂,苍翠欲滴,神域中唯一一尘不染之物,清君为它的生机所震颤,一时被夺去了目光。
“大人,我们在这儿呢。”
是阿六!是阿六!清君循声望去,才发现树下两团虚弱的残影。
“阿五!阿六!我回来了!”见到她们的那一刻,清君停滞的思绪才再次运转,眼泪夺眶而出,悔意也排山倒海。
“没事了,没事了。”
清君柔声安抚,但这话却像疯子的梦呓。
“等我的灵力恢复,我就可以把你们变回来的,阿五,阿六,别怕,别怕啊。”
阿五太过虚弱,全然没了反应,阿六也不似往日,只是安静地瞧着清君,一脸甜甜的笑。
这笑,夹杂着一丝悲凉,她们都知道的,哪怕清君的灵力一如往常,她们也……
大人可以变幻出,十个,百个,千万个神使,里面也不会再有一个阿五和阿六了。
“神使还会有的,她们会和阿五阿六一样,爱着大人。”阿六想要伸出手,摸摸大人的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可阿五阿六不一样,你们是神使,也是我的家人,”清君声泪俱下,她掐着心口,可皮肉之苦却远远不及心痛,“礼物,我还没给你礼物呢!你要好好的,面具,花灯,宝葫芦,我同你一起去买,好不好?”
阿六笑着,点点头,“阿六,阿六还有一个愿望。”
“你说,大人都应你。”
“神域里,神使众多,可大人却最最宠爱我,因为阿六,有着大人的一缕神魂,我最像你,最懂你,是大人的一部分。”阿六笑着,却落下一滴泪,回想着和大人一起的日子,感觉是幸福的眼泪。
“可是这缕神魂快要燃烧殆尽了,最后一点点灵力,我想要……”
阿六凝望着清君的眼睛,不说话了,因为阿六是大人的一部分,所以不必说,大人也会明白的。
“不要!不许!不可以!你也很重要,阿六也很重要!”
清君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指缝间,一只星星般的萤虫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