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加剧烈地抖动起来,双手也惊厥似的抓着什么。
“好,好好,我们不回去。”清君拉紧他的手,紧紧地箍在怀里,他总是怕麻烦别人,怕家人忧心。
天应该快亮了,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
怀里的人陷入了一片纷乱,他好像睡着了,却又格外清醒,眼前的事物和场景不断变幻,每一个都让他深陷其中,渐渐地,精神也疲乏了,情绪也崩溃了。
他瞧见,那有一扇顶豪华的大门,门里是清君,她坐在秋千上,身后是一个和蒋硕长得极像的男人,不对,姜至阳揉揉眼,那就是蒋硕,他推着清君的背,秋千就荡得很高很高。
不行,秋千荡得太高了,清君会摔倒的,姜至阳伸手去拉,却怎么都抓不住,他随着秋千腾空,又失重地栽到地里,眼前一片红色。
红色,是他很熟悉的红色,红色的帷幔,红色的礼花,红色的喜服,还有清君嘴上的红色唇脂。
姜至阳抬起手,拼了命地喊她的名字,她却笑着,告诉他寻错了人,她不叫清君,她叫什么?姜至阳听不清,无论靠得多近都听不清,他着急,心焦,把自己的耳朵也掐成红色。
院子里,好多人啊,秀莲,小桃,还有老蒋和董姨,大家都在,他们鼓掌,敬酒,恭贺新婚。
“不对!不对!她喜欢的是我!清君欢喜的人是我!你们搞错了,不对!”
可是,清君从未说过心悦他啊?心疼,脑袋要裂开了,姜至阳一手捂着头,一手去拉扯新娘。
拉到了,熟悉的味道进入鼻腔,他慌乱的心才稍稍平静,他忘了,清君一直抱着他呢,她的脸颊,她的臂膀,她的腰肢,让他寒凉的身躯温暖起来。
朦胧间,好像天亮了,马车又走了起来,姜至阳好像又躺上了那个小竹床,一摇一晃的,不过耳边没有哄睡的小曲,一会儿安静,一会儿嘈杂,之后,仿佛又过了许久,再清醒些时,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这是一个老医师的私宅,清君找不到一早开张的医馆,经两个晨起的老婆子介绍,几经辗转才寻到这个院落。
“你是他的妻子?还是妹妹?”老医师为姜至阳下了针,放了血,此刻拉着清君在屋外叙话。
清君答不上,老医师却没多等,“是相好的,是姘头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的命。”
“不是伤寒?”清君的声音发着抖。
“我瞧他腕间伤口交叠,怕是毒邪入血,疔疮走黄,”老医师停顿一二,像是思忖着合适的话术,“老夫我绠短汲深,开的药方只能勉强缓解高热,后头三天的药下去,若是好不了,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要死了,这是清君的第一个想法,她颤颤巍巍地扯下腰间的荷包,却被老医师推了回来。
“老夫我说些实在的,这病症势猛难医,百中难保一二,家中……还是早做打算,若心有不安,也可寻些别的大夫再行诊断。”
老医师语重心长,他摸着胡子,眼中流出一丝恻隐与无奈,“诊金就不必了,若是人救活了,来我医馆,同我道声好,足矣。”
柳絮,清风拂过时,便扬在空中,踫上清晨的露水,又飘落在地,粘在行人的衣角上,被路过的马蹄子碾在泥里,遗落在某个不平坦的石阶。
清君收拢了双臂,想把这片自己的柳絮牢牢抓住,可他太轻了,轻飘飘的,一不留神,好轻易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荣城,有大大小小二十八家医馆,清君带着姜至阳,将大门一一叩开,却得不到一个更好的法子。
“你总是比常人倒霉些。”清君扯出帕子,轻轻拭去姜至阳额角的汗珠。
马车停靠在康江水畔,日薄西山,残影瑟瑟,有夕阳透过柳枝,落在姜至阳的侧脸。
清君没心思去瞧,她心里全是那个老医师的话,家中……早做打算,他,好端端的,竟然会死……
“倒霉鬼,命运怎么总捡着你磋磨,上辈子看个花灯能落水,这辈子又……”
这世间生灵无数,凡人不过万分之一,而一个小小的姜至阳,更不过秋毫之末,沧海一粟,可为何,就是普普通通地长大,普普通通地老去,也做不到?
携风飘荡,随波逐流,可怜,他为何这样可怜,清君咬着唇,却忍不住眼泪,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又怕将他惊扰。
可他还是醒了,“你怎么哭了?”
姜至阳拽拽袖口,伸手为清君拭泪,却被她紧紧拉住,握进手里。
她低下头,抵着姜至阳的手心,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于是,姜至阳的手里,就有了一湾小小的湖泊。
看着这个为他而抽泣的女孩,姜至阳心中竟升起一丝愉悦,如果,她永远只为他哭,只为他笑,只为他停驻目光,该多好。
“我没事了,”姜至阳摇摇手,清君就随着他晃起来,“那个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