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错觉……
今日便是初三了,为表重视,赵氏夫妇一早便叩响了乐善堂的大门。他们接走了阿榆,带走了乐善堂的一角,喧闹声便从这个破口溜走了。
阿茶和木兰,是姜至阳和蒋硕亲自送走的。
午后,三驾香车宝马如约而至,为首的马车上下来一对打扮极其富贵的夫妇,随行的是三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很明显,他们便是姜至阳口中的“富户”。
这家人姓乔,乔老爷慈眉善目,乔夫人平易近人,他们一同进了老蒋的寝屋,同老蒋叙话,半个时辰后,红着眼睛告了辞。
见乔家人和善,车马也充足,秀莲便随着他们一同起程了。
“清君姐姐,我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还有,过段时日,记得去书铺买莲先生的书!”秀莲眼泪汪汪,可又笑脸盈盈,无半分伤心之色。
“一定。”清君迎身上前,第一次主动拥抱了秀莲,这个勇敢的女孩,清君衷心地祝愿她得偿所愿。
阿梨和萱萱不哭也不闹,只是很平常地摆手作别,小桃却有些忍不住哭意,低声细语道,“我还没有等到桃树开花呢。”
她抬头,光秃的树枝一如昨日,无论她的心如何震颤,它都宛若死物,不为所动。
“这是小桃?”乔夫人蹲下身子,用帕子为小桃拭泪,“等到四月,我们带着桃花糕回来,和大伙儿一起赏桃花,如何?”
小桃忍着哭腔,乖巧地点头,任由乔夫人牵着上了马车。
宝马一步一行,比驴子走得稳当,更比驴子走得快,绣着牡丹的车帷摇摇晃晃,时而露出马车外残败的景色。
突然,微风渐起,一抹白色从窗外闯入,落在小桃的手背,激起点点凉意。
下雪了?不!不是!是花瓣!
小桃掀开车帷,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是桃花!真的是桃花!
熟悉的高墙之上,枯枝败叶不再,疏朗的枝干间花团锦簇。大片云朵般白净的花瓣里,染进一丝柔和的粉红,宛如此刻小桃激动的神色。
微风徐徐,花瓣便乘风而起,宛如深冬的蒙蒙白雪,纷纷扬扬,如梦似幻,飘往行人要去的方向。
桃花相送,是清君相送。
冬风是凛冽的,泪水是滚烫的,等到热泪盈满眼眶,视线也变得模糊,那片柔软的粉红便烟消云散了。
……
大家都走了,乐善堂从未如此安静过,当所有声响都归于尘埃,这处阴暗的院落就像被遗忘在自然荒野里的旧物,失去了所有意义。
“那,你呢?你也要回家吗?”姜至阳耷拉着脑袋,连抬起头的勇气也没有。
他直愣愣地站在清君的身后,也许是这两日过于操劳,或者说本就是强撑精神,此刻,他的脸上又浮起一层病色。
回家,清君确实该回家了,这个关于乐善堂的故事结束在这里,合适,恰当。
既留下了令人难以忘怀的伤感,又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对美好的明日充满希望。
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眼前的人,目光涣散,摇摇欲坠,她放心不下……
她借口道。
“不会,再过些日子吧。”
这句话就像救命的汤药,止渴的泉水,饱腹的白米,他抬起头,眼里星光点点,像只索求食物的小猫,不断靠近。
“可我不会留在这儿了,我和老彭说好了,过段日子,等伞铺开工,我便回去做学徒,他在隔壁山头有个小院,愿意借我暂住,你,同我一起吗?”
一个手脚无力的病人独居山中,怕是不过三日,就沦为虎豹豺狼、蛇虫鼠蚁口中的盛宴了吧。
“好。”她只是出于担心,真的……
“那你去收拾行李,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
“嗯!那院子虽在山里,可距乐善堂不足半个时辰的脚程,我们现在出发,还赶得上天光!”
姜至阳的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喜色,他早就想把清君带走了,带去一个只有他的地方。
毕竟,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是什么意思,清君怎么可能不明白?
所以,清君愿意同他走,就是愿意原谅他,就是愿意接纳他,就是愿意嫁给他!
不知不觉间,他又往前一步,紧紧跟在清君身后,就像一条猫尾巴,甩也甩不掉。
“董姨,蒋硕,我们就先走了!”姜至阳兴冲冲地打着招呼,恨不得下一秒拽起清君的手就跑。
“要走得那么急吗?”姜至阳懂的意思,清君懂,自然,蒋硕也懂,他试探着,又像是一种挽留。
“今天走还是明天走,都没区别嘛!等我们安好家,还会回来的。”姜至阳拍拍蒋硕的肩膀,腰杆挺得笔直。
“那你们千万照顾好自己,山里更深露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