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五语淡,却精准地戳中清君的心事。
“是啊,大人虽然回来了,可心思还没回来,整日里魂不守舍的。”
阿六一边说话,一边往清君的小布袋里塞进一些吃食。
“我们与大人同知同觉,虽然不知道大人在凡间遇上了什么事,却知道这段时光于大人而言意义非凡。”
“好像,这里变得充盈了,”阿六揉着小心脏,一脸认真,“有时候如晴空万里一般爽朗,有时候又同秋叶枯朽一样萧瑟,会苦闷,会酸涩,会温暖,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
“怎么?作诗呢?”清君在阿六的鼻梁上一刮,又惹得她一阵羞涩。
阿六歇了嘴,由阿五接过话,“从前只知生灵不易,转瞬之间,生老病死,便对这天下多一分怜惜。现下却觉得,他们或许并不需要神明,生如劲草,自生自长,大爱天下,即便朝生暮死,也无所畏惧。”
清君俯下身子,将阿五阿六深深地搂进怀里,她们长大了,她自己也是。
“我走了,你们撑得住吗?”
“大人,现下神域之中的神使不足五百,可见大人的灵力有损,千万保重身体,早些回来。”阿五撇过脑袋,撒娇似的埋进清君的肩颈。
“大人,你在人间找到了家,可别忘了,生愿神域也是你的家,我们都在这等着你回来。”阿六的眉眼弯弯,如同清君对她做的一样,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神明大人的脸颊,“可别忘了,我的礼物!”
“放心,我一定!一定!一定!记得!”
在阿五和阿六恳切的目光里,清君再一次离开了神域,只是心中多有忐忑,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忐忑,为何忐忑呢?清君不知,只觉得眼前这扇破败的大门,如何都推不开。
“谁?谁在门外?”
“是清君姐姐吗?董姨!快来开门!”
吱扭,朽败的木头在推搡下发出难听的声响,清君还没缓过神,便被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很快,有温热的泪水沾湿了衣襟。
“对不起,都怪我,我就不该给至阳哥出馊主意,对不起……”字字句句隐没在秀莲的抽泣里,她的双臂发力,搂得清君有些喘不过气来。
地面不平,清君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但很快,腿上就缠上三个熟悉的小家伙,她们搂着清君的腿,不停地用脸颊去蹭清君腰间的痒痒肉。
“没事没事了,不怪你,我是有急事才离开一阵的,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清君出声安抚,又艰难地转过头,对一侧的蒋硕道,“硕哥,我给大伙儿制了一批新衣,还有些书册和年货,在外头的马车上,麻烦你招呼几个小子,一起拿进来吧。”
“好。”他只答了一个字,却藏不住唇齿间的激动。
“对了秀莲,我还给你备了一套顶好的笔墨纸砚,祝愿你写出最最热销的话本子。”
“呜呜呜,最爱你了……”
“我们也要!也要也要!”三只娃娃就像嗷嗷待哺的燕子,在窝里叽叽喳喳地闹腾。
“都有都有。”
“谢谢清君姐姐!”
秀莲哭累了,脑袋软绵绵地枕在清君的颈侧,“清君姐姐,你去看看至阳哥吧,自你走后,他就病了。”
病了?病了也是活该,说实话,那人才是清君忐忑的源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是欲望的深渊,披着美好的幻象,引诱公正的神明为他腾挪砝码,然后落入失格的陷阱。
她的心跳再一次失控,手指再如何用力地掐住脉搏,也无济于事,可在门开的一瞬,一切都归于沉寂。
姜至阳就这样安静地卧在厚重的被褥里,露出一颗脑袋,任由凌乱的乌发披散在床榻边缘。
他的嘴唇发白,面颊却浮动着一层异样的红晕,两道浓眉之下双目紧闭,长睫如蝴蝶扑闪,像是着了梦魇,眼珠子胡乱地打着转。
清君的手,带着冬夜的寒凉,下意识抚上他发烫的脸颊,顿时,那人像得到安抚似的,沉静下来。
这样安静的样子,倒不惹人讨厌。
窗外的灯笼换了新烛,昏黄的火光颤颤悠悠,在姜至阳的面庞上投下清晰的影,这是谁的影?她眨着眼,想瞧仔细些,却发现那影子的睫毛微微翕动着。
原来是她的影子,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得好似感受得到姜至阳脸颊上的细小绒毛,清君忽地起身,想将那只已然变得温热的手收回,却又在一瞬间,被另一只更加滚烫的手禁锢。
姜至阳拉着她的手,脑袋微微倾斜,将脸颊上的软肉全然贴进清君的掌心。
顿时,一股炽热的滚烫自掌心卷入冰凉的躯壳,她动不了了,可那人却没有停止,他干燥的嘴唇微张,顺势将清君的小指含入口中,轻轻嚅嗫。
是潮湿的,是柔软的,是温热的……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