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你呢?你的父母呢?你也……你也生病了吗?
“吃不吃糖葫芦?”
“吃!”
神明大人应得极快,姜至阳便下了驴车,同小贩扯嘴,最终以半价取下了垛子上品相最好的一支。
他伸过手,显得极大方,磨损起毛的水蓝色衣袖,粗糙的手,和饱满的糖葫芦串。
这还是第一次被凡人请客,这也算供奉吗?可是拿了姜至阳的供奉,却没办法保佑他长命百岁,阳光下的糖霜薄薄一层,亮晶晶地闪着光。
“愣什么呢?”姜至阳将糖葫芦往神明大人怀里一揣,衣袖便顺着皮肤攀上白皙的小臂,露出手腕上深深浅浅的疤痕。
顿时,神明大人心下一空,这种疤,她是认得的,心存死志的人用利刃往手腕上一划,灵魂便随着汩汩而出的血液,一同离开躯壳。
他,也想死吗?可是,他在笑呢。
纵横的疤痕像无数根线,将他的魂灵缝在血肉上,然后,他的秘密就像鲜血一样,分明红得惹眼,却还是隐没在皮肉之下。
姜至阳收回手,那些疤痕又潜入衣袖之下,他现在看起来又很完整了。
荣城不大,纵五街,横七道,可商户民居鳞次栉比,小巷暗道更是数不胜数。
姜至阳就这样拉着小驴车挨家挨户地过问,遇上大些的府邸,他便不讨嫌地缠着护院,连主人家几口人都问了个明白。
神明大人也不阻拦,坐在驴车上啃着糖葫芦,只是,她往日里最喜欢的糖葫芦,此刻却没一点滋味。
她的胸口沉甸甸的,好像阿六在她身上叠石头,每每看到姜至阳笑得轻松,心上的石头便多一块。
“你写什么呢?”神明大人靠近,看姜至阳在小册子上奋笔疾书,一整个下午,小册子已经翻过去三四页纸了。
他真的只是在帮她找家人吗?神明大人总是直觉着不像。
“没什么,”姜至阳三两下将册子卷了,塞进腰侧,嘴上飞快打着岔,“这一下午,跑了一大片了,我驴子都要吃不消了,大小姐,不然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吧。”
“我说了,我是神,我在人的地界没有……”姜至阳没耐心地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神的宣言。
“又来了,哎呀!”他这下是真的急躁了,手上的力道也没自觉地添了一分。
“呜……”姜至阳的掌心粗糙,磨蹭着神明大人脸上的软肉,她被迫挣扎起来。
姜至阳忙撒了手,看到小娘子娇嫩皮肤上的浅浅红痕,才发觉自己的失礼。
“对不住,这个给你赔礼。”姜至阳有些慌,从怀里哆哆嗦嗦地取出一方帕子,粉红色的丝绸上朵朵桃花栩栩如生,布料柔软,针脚细密,无处不透露着它的昂贵。
姜至阳很穷,穷到一提钱,他的嚣张气焰就会立刻熄灭,可他很大方,大方地给她买糖葫芦,连赔礼的手帕也愿意买上等品。
他很大方,大方地把温柔分享给所有人,明明一副不靠谱的小痞子模样,却好像总是默默做着大家的依靠。
神明大人伸出手,让那方帕子轻轻躺在她的掌心,她着实有些激动了,手止不住地颤抖,一瞬间,垒在心头的石块轰然倒塌,心底泛起一股柔软的潮湿。
姜至阳快速别过头去,将绯红的脸颊藏了起来,他的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她嘴唇的柔软,潮湿。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手掌,试图驱赶掌心的虚无,那里,还残存着糖渍的黏腻,是不是与她的嘴唇有着同一种甜?
明知故问,他不禁给了自己一巴掌,感受到手掌的冰凉,姜至阳才察觉此刻脸颊的滚烫,红色从两颊爬上耳朵,还弥散着一股模糊视线的热气。
他和所有男人一样龌龊,姜至阳在心底大骂,他不愿用一见钟情为自己遮羞,他一定是见色起意了,因为小娘子的美貌是如此显而易见。
那天,日薄西山,残阳如血,都不如她的风采夺目,美貌的小娘子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脚下步伐轻快如风,一蹦一跳,就像一只稚嫩的野兔。
她停下脚步,在小摊子上拿了两张面具,想必正是爱玩的年纪,还和乐善堂的孩子一样喜欢玩具。
她左右摆弄,明明戴着一张恶鬼面具,却像贪恋人间烟火的仙子,她透过小窟窿四处张望,而后又停了下来。
嗯?是对视上了吗?
瞬间,呼吸也停滞了,他舍不得眨眼,等待小娘子流转的眼波落入他的瞳孔,可,并没有,她转动着脑袋,最后停留在一盏花灯上。
他自然是不如花灯好看的,姜至阳心下失落,破旧的布鞋一下又一下戳着地面,直到行驶而过的马车将她遮掩,他才察觉日头都已落下了半个。
不对,不是那日,是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