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轻拂，柔软的衣裙勾勒着姜至阳清瘦的身材，虽然比旁的侍女高了近两个头，却不显男子的魁梧，他低着头，拾级而上。
这一层，想必就是神女的寝殿了。同行的侍女在大管事那领了任务之后，都各自干活去了，姜至阳端起一盆花，装模作样地在各个房间探查。
这里的建筑设计得也太繁复了，院落邻着院落，小径通往池塘，九曲回廊，庭院深深，其间，梅兰竹菊，丹桂海棠，很是讲究。而眼前这一间，门面最大，姜至阳不假思索地轻轻一推，门就这么开了，一个女子出现在眼前。
只一眼，心跳开始作乱。
她跪坐在铜镜前，一头秀发乌黑茂密，从鬓间垂到地上，柔顺得像一条丝带，身上是一件浅色中衣，轻薄地贴在身上，隐约透出白皙的肌肤。
她轻轻侧身，晨光描摹着她的侧脸，圆圆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饱满的嘴唇。她像一幅画，融入这幽静典雅的中式庭院。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欣喜如旗帜高悬，姜至阳在心里摇旗呐喊，嘴上却不敢发出声响。
“沁儿？”
姜至阳不敢应声。
她终于转过头来，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的，像深山里的一捧湖水。她较之前，更清瘦了，没有了幼时的活泼可爱，更添文静内敛。
姜至阳轻轻举起花盆，表明自己的来意，虞清君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过问。
很快，那名字的主人出现了，沁儿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还拽着裙摆方便跨步。
“对不起，小姐，我来迟了。”
“不要紧，我们快些。”
沁儿是个梳发丫头，嘴里还在大口喘着气儿，手上已经井井有条地忙活起来了，虞清君乌黑的发丝在她手底下被盘成一个个完美的发髻。
她的眼睛在妆奁里扫视，在虞清君的提示下，只取出了一根竹叶模样的玉簪。
“小姐，这样就够了吗？”
“够了，今天要去听太师讲经，简单点就好。”
“那花钿呢？”
“也不必了。”
虞清君抬眼与姜至阳对视上，柔声一句，“你叫什么？之前不曾见过你。”
看来她并没有认出来姜至阳，不过现在一身女装打扮确实也很难认出来。
“阳儿。”姜至阳捏着嗓子，憋出一句，但叫自己“阳儿”着实好笑，他差点儿没收住就要扑哧一声笑出来。
“阳儿，你拿上我的书盒，随我去听学。”
其实并不需要姜至阳，虞清君一踏出房门，立刻就围上来一群书童和侍女，姜至阳被淹没在人群里，紧紧跟随。
神女可真不是虚有其表，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姜至阳光是跟着就感觉忙得脚不沾地了，不禁感叹，神女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晨起听经，虞清君草草用了一碗白粥作为早饭，之后便一直在大殿跪经祈福，中午也没来得及用饭，听闻有几位远方来的贵客，她又下了主殿为几位赐福，忙完这一阵已是午后，虞清君换了身更轻便的衣裙，又带着几个侍女上山了。
山顶有一眼泉水，很是普通，不过它的四周围着一条长长的五彩绳，绳上挂满了祈福带还有金色的小铃铛，营造出一股神秘的氛围。
虞清君在蒲团前跪下，众人也纷纷随她下跪，他们的嘴里念念有词，姜至阳听不清，只当是许愿了，嘴里也含糊地说些什么。
“愿我们此行顺利，平安回家。”
许完愿，姜至阳还拜了拜，虽然不知道拜的是哪位神仙。
仪式做了许久，虞清君终于从随行的匣子里取出一个瓷瓶，躬身取满一壶泉水，又小心安置好。那个瓷瓶看着眼熟，就像是巡游赐药时，插柳条的那个小瓶子……
原来所谓的赐药，根本不过是洒了些泉水啊。
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竟然只有这样一个朴素无趣的真相，要是镇子上那群人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跪得那样虔诚。
整整一天，虞清君身边都围满了人，姜至阳根本没机会靠近，只有这短暂的晚餐时间，周身才清静了些。
这个机会不错。
他刚想迈步上前，屋里又来人了，姜至阳只好收回了脚，稍稍端正站姿，长吁了一口气。
“曼娘！”像是平静湖水里落入了一颗石子，溅起的水花又荡漾开无数涟漪，虞清君欣喜地起了身，还小跑了几步去迎那位“曼娘”。
姜至阳偷偷抬眼，那曼娘不就是早上见过的大管事吗？心跳又开始没出息地乱跳，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眼神犀利的女人才是真正不好惹的。
“这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曼娘说。
姜至阳的身高放在女人堆里，着实是过于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