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现代交通工具,姜至阳只能靠两条腿走到目的地,明明那宫殿就在眼前,路却越走越长,姜至阳边走边喘,后背也被阳光灼得发烫。
在这场梦里,天空永远晴朗,没有卷起沙尘的大风,没有连绵不绝的雨季,更没有骇人的暴雨雷电,不论地上的人们是喜是悲,阳光总是和煦。
显得有些无情……
好累,脑中最后一缕胡思乱想,也随热气蒸腾而去,山门就在眼前,只是要在这层层叠叠的建筑里找到一个人,不知又要耗上多少时间。
姜至阳甩了把汗,又呼哧呼哧地爬起那百步石阶。
一级一阶,百步祈福,长梯上有不少信徒,每走一阶,就要双手合十,祈福祝祷,从日出走到日暮,在日落时分在正殿上一炷香,最显虔诚。
他们之间,有满脸皱纹的老头子,连拄着拐杖也走不稳当;有如胶似漆的有情人,手拉着手一股子黏糊劲儿;有嬉笑打闹的孩童,互相比赛谁先到达终点。还有不少中年夫妻,女人身上背个包袱,下山时又没有了,姜至阳注意到了,但并不感觉奇怪,大概是些干粮,或者献给神女的供奉吧,无所谓了。
姜至阳可没有工夫装虔诚,虞清君还在上头等着他呢,小伙子两只手提起裤脚就是干!可没一会儿,酸痛就拖住了步伐,口干舌燥。
他小心地转过身,有清风拂过汗水淋漓的额头,而那镇子和花田的全貌也呈现在眼前。
好一幅繁盛明媚的光景,花田肥沃,商街纵横,人人得安居乐业,物物得欣欣向荣,若是没有那场大火,他们四个人也会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家,享受着普通又平淡的幸福吧!
可是这些美好又是拿什么换的呢?越是看着这繁荣景象,他心里越是生出诡异,观音垂泪,水井,突然的大火,诡异的神女和仙姑……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块巨大的浮木,而那恶水之下必定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污浊。
那位神女……虞清君一定不会做坏事的。
待他费力爬上了正殿,才发现只有这一层接待外客,那群神女和仙姑,都住在又百步石阶之上的神殿里,外客禁止入内,这下,他连受累的资格也没有了。
绝望,体力和精神的双重绝望!
趁着天光,姜至阳尝试了各种方法,有且不限于乔装打扮,装病求医,爬山开道,甚至硬闯,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不仅落得一身凌乱,还差点被追着打。
夜幕降临,姜至阳满肚子懊恼,对着那群山发泄怒火,“啊——”的一声花光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最终得到群山“啊——”的一句回声,嘲讽似的。
“你是何人,何故在此喧哗?”
轻幽幽的一个女声,吓得姜至阳冷汗差点从眼眶里冒出来。
“没事没事,无意,无意冒犯。”他连忙把双手举过耳朵,一边鞠躬一边转身。
来人是一位侍女,穿着那件熟悉的丝绸衣裳,只是她半眯着的双眸,和柔若无骨的站姿,分外眼熟,真像一位熟人呐。
看着姜至阳的怂蛋模样,小狐狸心满意足,摇身一变,卸下了伪装。
“你好呀,小帅哥~”是熟悉的音调。
“白,白禅大人?”
“恭喜你,猜对啦。”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的?”姜至阳嘴里塞了颗枣似的,舌头直打结。
“哈哈哈哈哈,每次看到你这个怂包模样,我就感觉,你还蛮可爱的,哈哈哈哈哈……”白禅笑得肆意,姜至阳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对,被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
等笑够了,白禅才突然想起正事似的,“你管我怎么来的,这万千梦境都是我的地盘,自然是,来去自如。不过,你们怎么这么慢呢?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磋磨久了,忘了自己是谁,可就出不去了。”
姜至阳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想来自己一个普通人,被迫接受了那么多那么多新知识,没哭没逃已经是很勇敢了,虽然说,在这里,他确实享受了些幸福日子,但,他也没有办法呀,已经在努力了。
虽然他也感觉自己没用,但还是为自己一争,或者说狡辩……
“呐,这个你拿好,明日辰时趁他们的人换班,混进去。”
一套熟悉的衣裳,一套完全不可能套在他身上的衣裳。
“女装?”姜至阳嘴角尴尬地抽了抽。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我,很,忙,的。”
睁眼之间,那只白狐狸就消失不见了,果然是来去自如啊。
现在,姜至阳只能暂时夜宿观音殿了,他呆坐在高高的屋檐下,望着那方夜空,星星像打翻的白糖,撒在黑色的幕布上,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