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屋头的烂木,唤醒了困倦的猫猫,可身侧已经空空荡荡了。
看看门口新鲜的脚印,她应该刚走不久。
姜至阳赶紧循着脚印上前,走了一段路,就追上了步履蹒跚的倩倩。他没有乱叫,只是在一旁默默跟着。
姜至阳从未见过倩倩如此空洞无神的眼睛。
如果此刻,他是个人便好了。一个高大勇猛能够为她驱赶恶犬的男人,他可以给倩倩一个家,一个不漏风霜雨雪、不愁一日三餐的家,一个真正的家。
世界小小的,而他们彼此拥有。
无可奈何,他只是一只猫。即便如此,他也会尽他所能保护好主人,他的尖齿利爪可以刺入坏人的皮肉,叫他们血流不止,扎进恶人的眼球,叫他们不见天日。他在心里默默演练着招式,好在坏人出现时,第一个冲在前头。
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了村子的后山,姜至阳从未涉足之地。
最后,倩倩停在一座坟前,那破木板上早已字迹模糊,经了一场风雪,更是摇摇欲坠。倩倩就静静地跪着,一动不动。
直到一滴热泪滚落,融化了双膝前的积雪。一滴,两滴,三滴,泪水如断裂的珠串,掉落不止。
“奶奶,我好想你。”无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山野中的飞禽走兽也为她噤声。
小猫只能趴在女孩的脚边,低头去数落下的泪珠,他不敢抬头,也不敢想象,那张天真的笑颜此刻正无助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弱,最后,轻轻地倒在了雪地里。
姜至阳不是一个人,他没有办法张开臂膀拥抱她,也没有办法安慰她,他接不住她的脆弱、无助,只能任她倒下。
雪落在她的脸上,烙下红红的冻疮,小猫伸出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为她舔去霜雪,还有眼泪。看着女孩的嘴唇,姜至阳心疼地落下一吻,感受她口唇间一丝微弱的温暖。
骤然间,山野死寂,残雪不再,倩倩的眼睛猛地睁开,露出他从未在倩倩身上感受到的淡漠、疏离,还有一丝狠厉。
她起了身,敲了敲脑袋。
“喵喵喵(你怎么了)?”
“喵喵喵(你没事吧)?”
“喵喵(倩倩)。”
“你走吧,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村子。”她的语气淡漠,眼神锐利,像另一个灵魂在说话。
“喵喵喵(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赶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嗯?她可以听懂猫语了吗?
“喵喵喵(我不要)。”
“叫你走就快走。”倩倩脱下鞋就朝小猫砸去,姜至阳躲避不及,狠狠地中了一下,狼狈地窜进了山林。
她怎么了?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待到女孩回了破庙,姜至阳绕着破庙走几步就窜进去,和小主人蹭蹭。蹭蹭她的小腿,蹭蹭她的手臂,蹭蹭她的脸颊,但无疑都遭到了陌生的拒绝和无情的驱赶。
他只能先暂时离开了。
冬天好像要结束了,阳光铺洒在村庄的小道上,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时间在错乱。
离开主人的日子里,姜至阳在村里四处游荡,猫在角落里听着人们的谈话。
在倩倩不知道的破庙之外的世界里,此刻,她正是村民们饭后茶余的热门话题,是即将嫁作王瘸子之妻的新妇。
猫猫惭愧,享受着倩倩的好,其实对她了解甚少。
薛乔是秋水村的一家普通农户。他们一家六口,薛乔,薛乔之母老刘氏,薛乔之妻孙宝怡,还有一对女儿,姐姐薛倩倩,妹妹薛乐乐,以及乐乐从后山老林里捡来的一只大白猫。六口之家靠着这一两亩田地,过着节俭又朴实的日子,平平淡淡还算幸福。直到一场天灾的洪水来势汹汹,淹没了村子,屋舍破败,神庙暗淡,冲走了粮食,带走了希望,许多人背井离乡,也有人留了下来。
“乖孩子,你留在家照顾奶奶,我们三个先去投奔你舅舅,待我们安定好,马上就回来接你还有奶奶,好吗?”这是薛乔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灾祸之年,生存不易,薛乔的说辞不过是弃养母亲和女儿的借口罢了。
家,没有了。
一老一小靠着邻里的接济艰难过活,薛乐乐就守在那间小破屋里等待着父亲母亲的好消息,她掐起手指,还借了奶奶的手指,也数不清送走了几个春,夏,秋,冬。那只大白猫呢?没有吃的,它只能四处游荡,到处捕猎,偶尔,有人看见它窝在薛家的破屋头上晒太阳。
后来,老的走了,小的也便无人再管。
再后来,破旧的屋舍也被人霸占了去。
家,又没了。
现在,这些村民想要还给她一个家了,预备在正月初六,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