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听见“欻”地一声,转头,晟栎撑开了今天白天的那把伞,悬在两人头顶。
原本晟栎是想耍个帅,慢悠悠地撑伞,再装装地来一句:“组长,我又救了你一命。”
但刚刚两人已经见识过,那蘑菇几乎什么都吃,除了人骨。
所以晟栎一只手拉着沈榷狼狈往外跑,一只手打着伞,估摸着跑出荧光海的范围之后,把已经被腐蚀得七七八八的伞甩手还给了蘑菇。
他在空地上喘了口气,又想起蘑菇有孢子这回事,复又捂住了口鼻。再转头时,伞已经被吃的只剩一个手柄了。
荧光海又有了进一步扩散的迹象。
沈榷在边缘等着前方头顶的粘液完全滴落后,用手中骨节的末端在地上沾了点粘液,就这么用手拿着。
随后对晟栎说:“走,先出去。”
他们没忘记把这里的一切都恢复原状。
石门在按钮操控下轰然合上,荧光海再次不见天日。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用脚扫着地上的尘土,把自己留下来的鞋印一一抹去。
进来时都觉得甬道很长,出去时,又感觉离出口好像没几步。
在接触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的一瞬间,晟栎狠狠地舒出了一口气。
明明好像也没遭遇什么惊险刺激的东西,此刻却仿佛劫后余生。
晟栎又重新获得了和沈榷斗嘴的力气,补上了自己预想中应该耍的帅:“沈榷,我可又救了你一命。”
“嗯。”
好敷衍的回答。
晟栎突然后悔自己刚刚没把人直接推进荧光海。
但他又转念一想,沈榷刚刚居然真的不害怕自己突然松手吗?
他今天白天还疑神疑鬼成什么样,晚上就敢把身家性命交给他了?
正在晟栎乱想时,沈榷又开口了。
“刚刚多谢。”
还算有点良心。
晟栎花孔雀似的接受了,然后问他:“接下来你什么安排?”
“把这节指骨和上面的粘液送检,然后回去睡觉。”
沈榷其实心里有很多猜测,但也只是猜测,一些他没有充足证据的事情他不会轻易说出口。
目前手头唯一的证据就是这节指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晟栎问:“那我呢?”
“你不需要睡觉?”
“……”
另一边,避难基地居住区,苏致循例走过每一间居民临时宿舍,收集了一沓厚厚的意见表。
里头一些居民是今天刚被送上基地的,住得肯定不习惯。
且第九区目前还算安全,所以里头有一些诸如“恳请基地统一安排家中可用物资的输送”,还有“我家还有些东西基地应该用得上,自愿充公”等诉求,他想上面的人应该会同意。
走到最后一间,他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丁兰馨。
他有些诧异地问:"丁姐?你怎么在这?"
“是你啊小苏,这间……暂时不用收集了。”
苏致睁着清澈的眼睛问她:“为什么?”
丁兰馨神秘兮兮把他拉到一边,反手带上了门,看起来似乎有些发愁:“还记得昨天自己上基地那个小孩吗?叫汤景明的那个?”
苏致:“有点印象,他怎么了?”
“我听今天值班的人说,这孩子从昨天上来到现在没吃过一口饭,问他什么都是摇头。下午我回来寻思带他去后面宠物收容区看看,看看小猫小狗的心情也好点。一开始还好好的,我看这孩子笑得蛮开心。后来不知道是看到什么,又不讲话了,恹恹地说要回来,晚饭在他床边放到现在还没动过一口。怕他这样子下去身体拖垮了,能麻烦你去看看他吗?”
苏致嗔怪她:“分内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他顿了一下问:“这孩子什么家庭背景你知道吗?”
丁兰馨有些凝重地摇了摇头:“自己一个人上来的,父母大概率都……”
苏致看了掩着的门一眼,思索了一下,说:“行,交给我吧。”
丁兰馨觉得,既然是谈心,这时候最好交给他们两个人独处。于是她替苏致去交了手上的表,回来靠在门边等着。
等了大约半小时,她听见门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然后哭声逐渐扩大,慢慢染上宣泄意味,她终于松了口气——
还能哭出来,就还有救。
苏致轻轻拉开门,冲丁兰馨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悄悄离开了——他负责弄哭,丁兰馨负责哄。
丁兰馨在门口静静等着门内哭声渐停,等对方发泄完毕,再推门走进去。
汤景明坐在床上,灯光映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有些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