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逛街促进消费和灵魂疗愈十一月初,杭州地下城E-12区。
老约翰的手术安排在十一月中旬。椎间盘突出,需要置换人工椎间盘。按照老约翰的血型和基因,在体外重新生成椎间盘,再通过电子隧道扫描进行全面测绘——这项技术能立体展示神经系统的搭接情况——再由手术机械人在医生和AI联合控制下进行更换。神经系统的链接非常复杂,但电子隧道扫描可以把每一根神经末梢的位置精确到纳米级。
维纳斯和晚亭的婚礼推迟到明年春天。老约翰说:“我的孙女结婚,我不能坐在轮椅上。”维纳斯握着爷爷的手,没说话。她的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晚亭坐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会好的。”晚亭说。维纳斯没抬头。“嗯。”
金予珩的微管量子态在慢慢恢复。
晚亭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睛不再是空的了。有时候他会看着窗外的穹顶天幕,看着那些模拟的星星,很久。但他不会再说“我要去地表”了。至少,说得少了。
维纳斯说:“他今天看了我三秒。以前只有一秒。”晚亭说:“你在数?”维纳斯笑了。“我在感觉。你不知道,他的眼睛有多好看。”
晚亭知道。她看了他四年了。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三个人去了杭州地下城的历史博物馆。不是全息投影,是真的文物。从地表发掘出来,清洗、修复、编号,然后陈列在地下城的恒温恒湿展厅里。玻璃柜里的陶器、青铜器、瓷器、书画,静静地在灯光下泛着年代的光。
维纳斯趴在空气玻璃柜上看一件唐代的银鎏金香囊。
“这是什么?”她问。
“香囊。唐代的。里面可以放香料。”晚亭走过来,指了指香囊上的镂空花纹。“你看这些花纹,是葡萄和蝴蝶。葡萄代表多子,蝴蝶代表福气。”
“多子?”维纳斯看了晚亭一眼,又看了金予珩一眼。金予珩移开了目光。
晚亭笑了。“你不用看他。他不懂。”
金予珩在心里暗暗说:谁说我不懂,我不说罢了。
晚亭心里跟着一句:我知道你懂,但是别忘记了,最懂你的是我,你想什么我都知道的,现在脑子里都是维纳斯了。还嘴硬。
博物馆的文创商店在地下二层。维纳斯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只买了几件小东西,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像是要把错过的一千二百年都买回来。
晚亭挑了三把高仿唐代宝剑。剑身修长,剑格饰以错金纹样,剑鞘裹着深蓝色的鲨鱼皮。她拔出其中一把,剑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老板说:“姑娘,这不是摆设。真的能开刃。”晚亭说:“我知道。”她把剑收入鞘,三把都要了。
“他买单。”她指了指金予珩。金予珩笑了笑,站在一旁。
维纳斯拖着他往另一排货架走。“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
一套宋代枪兵的仿制长枪,一柄明代火铳的复制品,一杆明代的枪——据说是仿戚继光军营的制式。金予珩看着那杆枪,枪杆是木制的,枪头是钢的,长度比他还高。维纳斯把枪举起来,差点打到旁边的灯。
“你别动。”金予珩接过枪,放回货架上。维纳斯根本不像晚亭,她不懂古代兵器。
维纳斯又拐进了内衣区。不是肚兜,是明代的“主腰”——一种贴身的抹胸,丝绸质地,刺绣精细。维纳斯拿起一件藕荷色的,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然后看着金予珩。
金予珩说:“好看。”
维纳斯说:“你还没看呢。”
金予珩心想:我们不能发展太快啊,虽然我们有婚约了。只好又看了一眼。“好看。”
维纳斯把主腰塞进购物袋,又拿了一件香槟色的。“晚亭,这件,你穿。”
晚亭接过那件香槟色的主腰,摸了摸面料。“丝绸的。”
维纳斯说:“对,中国明朝的,比你上次那肚兜还好看。”
晚亭说:“我又没穿过肚兜。”
维纳斯说:“你穿了。在我的梦里。”
晚亭没有反驳。她把主腰叠好,塞进购物袋。
三个人在博物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晚饭。菜是维纳斯点的。她的汉语已经比刚到杭州时好太多了,只是点菜的时候还是会把“糖醋排骨”说成“糖醋排虎”。服务员愣了一下,晚亭说:“糖醋排骨。”服务员走了。维纳斯说:“我哪里错了?”晚亭说:“虎是老虎。你刚才说要吃老虎。”维纳斯捂住脸。“排骨。排虎。排骨。”金予珩说:“差不多了。”维纳斯从指缝里看他。“你笑我。”金予珩没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维纳斯把手放下来,看着金予珩。她的眼睛很亮,橙花味的香水从她的手腕上淡淡地散开,混着餐厅里红烧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