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战争进行中(来自月亮的“温柔”)
说话。他只是站在指挥舱的观察窗前,看着海面上那团正在下沉的火球。十二艘航空母舰,四艘沉没,八艘甲板重创。飞行甲板的温度仍在持续升高,复合装甲层在激光照射下大面积烧蚀,跑道变形,弹射器失效,舰载机无法起飞也无法降落。已升空的无人机失去指挥链路,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盘旋,直到燃油耗尽,栽进大海。

    八艘航母没有退出战斗序列,它们的动力系统完好,舰载武器系统完好,舰体结构完整。但它们的飞行甲板已全部失效。没有飞行甲板的航母不是航母,是装着核反应堆的浮船坞。

    霍顿的舰队开始交替掩护撤退。不是溃退,是战术重组。受损航母在内圈由未受重创的护航舰只掩护,向外圈机动。未受重创的航母向外圈展开,拉开与激光打击区域的距敌,建立新的无人机起降阵位。陈恳的激光武器站不具备快速连续射击的能力。每座武器站在一次全功率发射后,液态金属反射涂层需要重新校准,冷却系统需要排空余热,微型核反应堆需要稳定输出。这个周期大约三到五分钟。三到五分钟,足够敌人重组阵型。

    海面上,美加舰队的包围圈并未溃散。十二艘航母中的八艘仍然具有战斗力——不是空中战斗力,是水面战斗力。它们继续向外海机动,护航舰只重新布阵,形成一个新的、半径更大的半圆形包围圈。关岛仍然在被围之中。

    方远站在指挥所的观察窗前,雨小了。天边开始发白,不是晨光,是激光穿过大气层时残留的电离痕迹。他的战斗机编队在上一轮防御作战中消耗了将近一半的兵力,霍顿的无人机群还在空中,只是失去指挥,像一群无头苍蝇在关岛上空盘旋。它们会耗尽燃油,然后坠落。但它们的母舰还在,母舰的甲板坏了,但舰载机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回收——垂直起降机型不需要跑道,它们只需要一块足够大的平坦甲板。八艘航母的舰岛顶部,那些没有被激光直接照射的区域,还有空间。

    岳飞旅在霍顿舰队撤退的间隙中继续追击。霍顿分出的一部分后卫舰艇在撤退过程中与岳飞旅发生多次接触,双方互有损失,但岳飞旅未能突破后卫防线。他的兵力太少,火力太弱,他的使命不是歼灭,是迟滞。他完成了。

    十二艘航空母舰,四艘沉没,八艘重创。但包围圈还在,关岛还在危局之中。方远按下了一个按钮,不是发射,是待命。雨停了。天还没亮。

    陈恳从发射按钮上移开手指。他的手指微微发抖。CSi的手指不会发抖——是他的芯片在发射的瞬间经历了一次剧烈的量子态波动。那道光,那十六束激光,穿过真空,穿过大气,在敌人的甲板上同时绽放。他看不到,但他知道。

    “射击完成。目标评估中。”回传数据需要一点三秒到达月球。他等了一点三秒。

    “十二艘目标全部命中。四艘沉没。八艘甲板重创。敌方舰队正在向外海机动,重组阵型。包围圈未溃散。”

    陈恳关掉了全息屏幕。他走出指挥中心,站上月球的灰色地表。地球在天空中的位置比几个小时前高了一些。蓝色的,白色的,像一颗弹珠。月亮上的人,替地球上的人打完了这一仗。但仗还没有打完。

    【篇尾】

    凌晨的海面上,四艘航空母舰的残骸正在沉向海底。霍顿的舰队在夜色中向外海机动,重建包围圈。永暑岛的柱状根基上多了一道细微的疲劳裂纹,声纳回波显示它还在,还在那里。岳飞旅在追击中断断续续地与敌后卫交战,霍顿分出的后卫舰艇在撤退中逐一被咬住、缠斗、脱离。方远的战斗机编队在关岛上空盘旋,敌机正在耗尽燃油。

    陈恳在月球的灰色大地上,仰头望着天空中的地球。十六座激光武器站在他身后列队待命,炮管还在发烫。他能打到地球上的任何目标,但目标正在从激光的射程边缘向外机动。射击窗口正在关闭。

    林霜坐在杭州地下城的沙发上,穹顶的星空在缓缓旋转。老苏的手握着她的手。晚亭做了梦,梦见金予珩回来了,他没有死,机械人不是他,他是他。

    长安街上全息广告牌还在播放肖邦的夜曲,广场上的孩子们还在追逐全息蝴蝶,穹顶的星星还在旋转,排骨莲藕汤还在锅里,还有一半没喝完。

    战争还在继续。但这个夜晚,它暂时停下来了。

    月亮上的人,替地球上的人打完了这一仗。但仗还没有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