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沉默了几秒。“我只是担心。”
“担心是对的。”林霜说,“但担心不是决定。他们有他们的路。”
穹顶的星空在缓缓旋转。晚亭的呼吸均匀,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老苏没有说话,只是把林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林霜的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老苏的手背上。
“等战争结束,我们去地面看一次真正的星星。”林霜说。
老苏没有回答。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伍·全团集火
八月三十日,周五,凌晨。月球,郭守敬环形山以东约一千八百公里,月球坐标北纬8°、西经75°,湿海与风暴洋之间的月面高地。寰宇共同体月球第一激光站网指挥中心。
陈恳是第一批完成激光武器站网构建的CSi军官。十六座武器站已有十座完成设备自检和火力校准,剩余六座正在远程操控下完成最后的组装,预计一小时内全部就位。
他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态势图前,屏幕上的地球被分割成无数个网格,每一个网格都标注着大气数据、云层厚度、电磁干扰强度。战术数据链将关岛方向的实时战情同步推送至他的终端——方远的战斗机编队损失已超过百分之四十,关岛地面多处设施被毁,霍顿舰队的十二艘航空母舰正在关岛以东约四百海里处展开攻击阵型。
陈恳调出了美加舰队的精确坐标。天基中微子阵列已完成全频段扫描,多源数据交叉验证后,十二艘航母的位置被标注在图上——不是概略位置,是经度、纬度、航向、航速,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陈恳深吸一口气。他不需要深呼吸,CSi的身体不需要额外的氧气,但他的芯片需要——不是需要氧气,是需要时间。
他把十二个目标按顺时针顺序排列,从霍顿旗舰开始。他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滑动,为每一座武器站分配打击目标。不是所有武器站都要打所有目标。每一座武器站在月球表面的位置不同,指向地球的方位角不同,激光束在大气层中的入射角不同,衰减不同,散射不同。十六座武器站分布于半径约一千公里的扇形区域内,每座武器站的火力覆盖范围相互重叠,形成一个密度不均但完整的火力网。
陈恳的任务是把这十六座武器站的火力,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集中到同一个目标区域。
“Guoshoujing基地,全团集火预案已生成。”陈恳的声音通过深空通信链路传回月球指挥中心,再传回地球。“目标:美加联合体太平洋方面军所属航空母舰十二艘。坐标已装订。射击窗口:三分钟后。”
“Guoshoujing收到。授权确认。”指挥中心的回复延迟一点三秒。
陈恳打开了全团通讯频道。
“全团注意。全团集火。目标序列如下——”
他逐一念出十二个目标的坐标。从霍顿旗舰开始,顺时针,绕过关岛外海。
“射击参数:激光炮,最大功率输出。电磁炮,同步发射,用于压制敌方电子设备和干扰激光制导。激光到达时间差异已根据各站弹道计算修正——所有光束将在同一时刻命中各自目标。”
他把手放在发射按钮上。不是物理按钮,是全息屏幕上的一个红色的、半透明的圆形区域。他的手指悬在那里,没有按下去。
“三。”他说。
“二。”
“一。”
他按了下去。
月球背面,十六座武器站的激光炮在同一瞬间发射。没有声音。月面没有大气,声音无法传播。但如果你站在月球表面,你会看到一道光——不是十六道光,是一道。十六束激光从十六个不同的方向射出,它们的颜色从深红到亮白不等,取决于各自的功率和波长。在月球灰色的地表上,它们像十六根从地面伸向天空的银色细丝,以光速穿过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同时到达地球。
没有先后,没有时差。同时。
激光束穿透大气层。上层大气的分子散射使光束变得可见——十六道细丝变成了十六根光柱,从天顶直插海面。云层在光束通过的路径上被瞬间汽化,留下十六个圆形的空洞,月光从空洞中漏下来,像十六只眼睛。
十二艘航空母舰在激光照射下承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三艘无人航空母舰被激光束贯穿船体,高能热量瞬间汽化舰体结构材料,船体从中部断裂,大量进水后在数分钟内沉没。一艘人工控制航空母舰——编队主舰——同样被贯穿。指挥舱在激光照射的零点几秒内温度升至数千摄氏度,霍顿中将不在舰上,他在激光到达前十二分钟已通过高速交通艇转移到后方的一艘无人航空母舰上。这是美加海军的标准战时指挥程序——指挥官不在旗舰上,旗舰只是一个诱饵。那艘被击沉的主舰上没有他,只有他的咖啡杯和一顶挂在椅背上的军帽。霍顿在转移舰上目睹了自己的旗舰被从太空射来的光束贯穿、燃烧、沉没。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