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锁梭开始上升。苏再武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
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他选择了纯人类状态,自然衰老,隐匿在美加的草原上。他的芯片被调到最低功率,蓝光不可见,连最精密的探测器都扫描不到。他像一个普通的华裔老人,种玉米,收玉米,一年五熟。没有人怀疑他。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种玉米的老人。
锁梭冲出了地面。
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星。远处的玉米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苏再武走出锁梭,走向那片玉米田。
他走了很远。远到锁梭平台上的摄像头再也拍不到他。
然后他停下来,蹲下身,从靴子里摸出一个微型通讯器。
“孙膑,我是老农。我已撤出西雅图地下城。预计返回到达时间,十小时后。”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老农,收到。上海北市区地下城,归国人员适应隔离区。等你。”
“孙膑,给我接指挥员。”
“我是中校皇甫懿德,S-0571请讲。”
“我决定再推迟两天八小时撤离。我需要交最后一批玉米。”
苏再武想到了那些即将成熟的玉米。如果他突然消失,成熟的玉米无人收割,敌人会察觉异常。他是一名CSi,不怕牺牲。只要不被敌人抓活口——随身携带的高压***,对准自己的芯片,零点三秒就够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皇甫懿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冷静:
“孙膑显示,你在四十八小时内撤出成功率极高。超过四十八小时,被捕风险升至百分之七十。此后每增一小时,风险增加百分之五。你的要求将导致你在两天六小时后被捕风险达到百分之百。无法批准。”
“皇甫中校。”苏再武说,“我一走,他们会察觉,会调我的通讯信息和行动踪迹。你们就没时间备战了。”
皇甫懿德沉默了一秒。
“您是正确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您已经牺牲多次了。”
苏再武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皇甫懿德已经切断了通讯。
通讯器里只剩下忙音。
苏再武蹲在玉米地里,听着那个忙音。
“但是您已经牺牲多次了。”
他想起很多战友,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皇甫中校,声音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人。但姓皇甫……难道是皇甫云飞的孩子?他儿女应该都退伍了吧。算了,不想了。
苏再武关掉了通讯器。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那片玉米田。
玉米已经熟了。明天就回来收割。
他转身,走向锁梭平台。
二十年了。他种了二十年的玉米。现在,他要回家了。最后一次向敌人交粮,养敌人,和我们战斗。
肆·孙膑的研判八月二十三日,北京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分。
金帅挂断与儿子的通讯,掐掉的那一秒,正是军委会议开始的前一秒。金予珩看着黑掉的屏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小时后,他站在主控大厅的观察窗前,看着全息投影环上的全球战略态势图。红色箭头从美加西海岸指向太平洋中部,蓝色箭头从共同体东海岸迎上去,在太平洋中部的深蓝色海域形成对峙。
金帅会后和林霜短暂交流后,一起赶到了地下城第七站,来到了主控大厅。
“宝贝,战争要来了。”
金予珩的手指停了一下。
“多久?”
“十天。不超过十天。”
“我们的目标呢?我有机会出地面参战吗?”
金帅的声音变得严肃。他把最高战前态势分析复述了一遍。对于金予珩这种低级“婴儿”军官,这种战略报告本不该告诉他——但他特殊。他是他唯一的儿子,是经最高军事组织部门批准进入第7站实习的。这是组织内不多的可以破规矩的地方。
陈述完复杂态势,金帅话锋一转。
“宝贝,这次最高军事机关也同意了,给你一次转正考核的机会。你是太空发展学专业出身,但战役学——每个中国男性硕士以上学生都必须修的第二学位,相当于一百年前的军训——你应该不陌生。”
金予珩屏住了呼吸。
“作业题:依据上述态势,以我所在正东战区为背景,不依托孙膑IV,严禁使用灵境,独立完成一份正东方向的战役布置预案。需考虑空天军、信息部队、低轨道部队与深海部队的全面协同。按照你目前已掌握的我方兵力情况进行布置,兼顾梯次防御、特种作战及渗透作战。约束条件:全胜、遵守战争道德、考虑经济性。三天内提交。”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消灭我们的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