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让他后天到上海。”
林霜的芯片蓝光又闪了一下。
“他……还好吗?”
金帅看着她。
“他老了。一直在西雅图。想他了吧。”
林霜没有说话。
“他应该也想见你。”金帅说,“想见她。”
林霜的手指微微收拢。
“她知道吗?”
“不知道。”金帅说,“等你决定。”
林霜转过身,走到观察窗前。
二十年了。老苏在西雅图的地下城里,卑微地活着。没有芯片蓝光,相貌越来越老。她在地下城的监视站里,芯片蓝光越来越暗,相貌还是不到三十岁。他老了。她没变。他不知道她什么样。她知道他老了。
“林霜。”金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但回家是。”
林霜没有回答。
叁·老农的撤离
八月二十二日,西雅图时间晚上八点。北京时间八月二十三日,上午十一点。
距离金帅挂断与儿子的通讯,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军委会议早已结束。老苏的撤退指令,已经在他芯片里躺了整整一天。
苏再武收到撤退指令的时候,正在地下城圣乔治大街514号19-D室的桌前。
指令不是声音,不是光,不是振动。是他芯片深处的一个微弱的量子脉冲——二十年没有激活过的那个频率,突然震了一下。像一根沉在水底的琴弦,被人拨动了。
他闭上眼睛,解码了那条信息。
“老农,回撤批准。上海北市区地下城,归国人员适应隔离区。最快速度。”
苏再武睁开眼睛。他没有收拾行李。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地下城。
圣乔治大街的霓虹灯在闪烁。远处有一家赌场,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雇佣军。更远处,是全息广告牌上的征兵广告——美女胸口的飘带上写着“Defend Our Ho, Join the Capital Guard”、“You Will Have Everything”。
苏再武转身,走出公寓。
他没有去垂直交通中心。他又去了那几个地方,证实基本面判断没错。
第一站,地下城的赌场。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数了数进出的车辆和人员。军用车辆的比例,比上周多了三成。
第二站,战备医疗中心。门口停着十几辆野战救护车,车身上涂着美加联合体的标志。
第三站,物资站。仓库的大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弹药箱。
第四站,核电站。输出功率比上周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第五站,最大的超市。军用口粮的货架被清空了三分之一。
最后一站,他的一个朋友家。老约翰,退役雇佣军,腿部受伤后瘸了,在地下城里开了一家小酒吧。
苏再武走进酒吧的时候,老约翰正在擦杯子。
“苏,你来晚了。”老约翰没抬头,“今晚的酒,不免费。”
“不喝酒。”苏再武坐在吧台前,“来杯水。”
老约翰倒了一杯水,推过来。苏再武喝了一口。
“老约翰,你要不要跟我走?”
老约翰的手停了一下。
“去哪?”
“离开这里。”
老约翰沉默了很久。他把杯子放下,看着苏再武。
“苏,你不是普通人。”
苏再武没有否认。
“我猜到了。”老约翰说,“二十年前你搬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太干净了。一个种玉米的,不赌,不嫖,不喝酒,不吵架。太干净了。”
“跟我走。”
老约翰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腿瘸了。家里还有孙子孙媳和孙女。还有我儿媳也联系不上了,儿子被抓去当兵后,也是最近没了消息。”他顿了顿,“你走吧。别回来了。”
苏再武站起来。
“保重。”
“保重。”
苏再武走出酒吧,走进西雅图地下城昏暗的走廊。
他没有回头。
凌晨一点,他到达了垂直交通中心C-2通道。
锁梭门口站着两个美加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他们的外骨骼装甲上挂着电磁步枪,面罩后面的眼睛在扫描每一个进出的人。
苏再武走过去,掏出卡片。
“苏大卫。农业机械操作员。”
士兵扫了一眼卡片,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这么晚去地面?”
“玉米。”苏再武说,“半夜浇水。白天太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