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大哥,青鸢叫着真别扭。
但人家既然已经先喊她小妹了,不顺着攀亲戚,吃亏的是她。
而反过来,她嘴甜一些,难受的大概就是祁铭了。
果不其然,祁铭目光幽幽扫过来,口吻温和,眼神却不带善意:“小妹这说的什么话?你身为祁家血脉,我们如何会伤你害你?只因情况特殊,我们怕打草惊蛇,这才不得已将你迷晕后带到此地好好保护,你千万要理解我们的一片苦心,勿要信错了人。”
青鸢刻意回避着视线,面上一副很怕祁铭的模样。
果然,祁霆见状,摆手示意,叫祁铭暂且退后些。
祁铭不得不照做。
祁霆顿了顿,对她道:“这么多年,为父着实是亏欠了你,待此事平息,便立刻想办法恢复你祁家千金的身份。唯独可惜的是,今时今日,狄国公府的地位与权势不盛如当年了,你回家却没赶上最好的时候。”
说起这个,一直在旁沉默的祁锐,忍不住恨恨咬牙,不甘心道:“咱们祁家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全怪祁羡自作主张!若不是他坚持跟着瞿涯去北境打仗,替他人做了嫁衣,祁家的兵权哪会那么轻易被皇帝老儿收回去?现在想想,或许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早有预谋!明知自己身上流的不是祁家的血,便私下与瞿涯合谋,提前商定好利益,根本不顾祁家的死活,只顾先争到自己的退路……”
蠢货。
青鸢听完这番不过脑的发言,暗暗在心里叱骂了句。
心想,若不是祁羡不顾生死地献计瞿涯,以自身为诱饵,助力瞿涯里应外合拿下鸦谷,竭尽全力替祁家向皇帝表了忠心,此时此刻,姓祁的还有没有命站在这里说闲话都说不定。
全怪祁羡?简直可笑。
尤其这话还是最擅长给祁家添麻烦,惹是非的,臭名昭著的祁家三公子说的。
论脸皮厚,谁能出其右?
“够了,你们兄弟二人先出去,我有话想与阿鸢单独说说。”
祈铭祁锐二兄弟对视一眼,不敢不应,纵有迟疑,却还是恭敬着作揖离开厢房。
房间里少了两人,空间不再那么逼仄,然而青鸢的不自在并没有消除多少。
她厌恶祁铭祁锐,对眼前这位尊贵的国公爷也不见得有多么好的印象,母亲临终之际,他表现出的冷漠与淡然,历历在目,青鸢至今还想,依旧觉得心寒。
祁霆见她不爱言语,主动搭话问:“这桩荒唐事,你是如何看?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青鸢:“国公爷想听真话?”
祁霆并没有因她疏远的称呼而感不悦,点头道:“当然,这里没别人,你但说无妨。”
青鸢当然不会错失这来之不易的对话机会,只是她还不确定祁霆究竟是何态度,开口决定先从迂回委婉开始。
“自从这桩陈年旧事被揭秘开始,我耳边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抱歉,对不起。母亲对我说过多次,祁羡则说过更多,我似乎的确是失去了很多,但对此并没有什么实感。所谓的嫡千金的荣华尊贵,距离我从前的生活真的太远太远,我自季陵花楼出生,是身份最下低的伶人,甚至还在京城最有名的阆苑当过琴师……像我这样出身复杂的女子,有一天竟被告知,我的真实身份是国公府千金,论谁都会讶异,都会茫然。”
“将走失多年的孩子寻回家的故事,我也听说过,但我如今面对的境遇却又复杂很多。什么利益牵扯,夙怨纠葛,世子之位的争夺……我本意不想牵连其中,甚至只想过回原本的生活,但显而易见,很多人都不允许。譬如三日前,我本平平静静与我的养母在寺中礼佛,不料被劫至此地,满心无措,又听着大家一声声为我着想的口吻,当真不知该作何回应。”
祁霆神容微显黯淡,听青鸢语毕,半晌,苦涩地道出一句:“你受苦了,孩子。”
青鸢怔了怔,在她的预想里,她原以为冷情如祁霆,哪怕听了她的话,也该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或倨傲,或刚愎,怎么都不会是眼下这般,苍悴的面容上挂起几分真实的歉疚意味。
他突如其来的愧怍,叫青鸢不禁怀疑,若是连对她都能心存怜悯,那么当初又为何能那般冷血地漠视发妻的濒死?
正出神之际,祁霆再度启齿:“听说你与瞿家世子有些牵扯,此事,可是真的?”
青鸢迟疑了下,但还是如实点了头。
祁霆确认又问:“他想娶你,也是真的?”
青鸢坦然回复:“如果我没有牵扯进这桩荒唐的换婴事件,瞿涯北征归来向陛下讨赏,应当会顺利求得赐婚。”
祁霆听后沉默须臾,目光落向窗外,眼见一片辽阔,哂然道:“孽缘啊……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的女儿竟会与瞿家世子私定终身,祁瞿两家多年不睦,居然还有结亲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