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嬷这才作罢,眼里还是心疼的。
她蹲身收拾,准备将茶杯与药瓶一并端走,动作时,余光留意到,潭边一方矮几上正放着一个霁蓝釉描金托盘,盘中铺着一块浅碧色的软缎,软缎将一只玉镯稳稳托在中央,生怕会有半点儿的磕碰。
这物件……
哑嬷觉得几分眼熟,多看两眼,随即便认出,那是先夫人的东西。
这只上等青白玉缠枝菊纹镯,是瞿涯母亲当年的陪嫁,她留此物给瞿涯当然有所寄望,是要他替她送给未来儿媳的,这么多年,这些先夫人留下的旧物一直被稳妥锁在库房里,世子今日找出此物,应当是费了番功夫的。
哑嬷犹豫了下,不确定地询问:世子怎么将玉镯拿出来了,是要清洗观摩?
瞿涯顺势看向托盘中,眸光一定,似乎已经忘记此物还摆在明面,想了想,启齿道:“我打算送人。”
哑嬷闻言只觉得诧异。
她忙打手势:这镯子对世子而言极其重要,世子是打算将它送给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瞿涯点头,神情却忧忡复杂。
哑嬷看他这样的表情,大概猜测出什么:是上次泡在寒潭里的,你叫我照顾的姑娘?
哑嬷年纪大了,心思倒是依旧玲珑,居然一猜就中。
瞿涯笑了笑,没相瞒,实话讲:“是,她马上要过生辰了,我想寻个礼物送给她。不过左思右想,都选不到好的,最后就觉得我娘留下的这个镯子合适,但是……”
话语一顿,瞿涯看向哑嬷,口吻略微沉重地问道:“但她是贺容音的女儿,我将我娘留下的镯子送给那个女人的孩子,我是不是……太不孝了?”
哑嬷沉吟,她没有立刻表态是与不是,只是盯着托盘里的那只精致玉镯,若有所思地一叹。
而瞿涯随着她这一叹,眉心不由拧蹙得更深。
哑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瞿涯,辛苦打着手语回:世子既然已经翻箱倒柜将玉镯拿了出来,说明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答案,那就随你心意去做吧。更何况,夫人生前并未怨恨过贺娘子,两人只是不同时间同了路,孽缘罢了。世子想将镯子送给谁,意愿自由,夫人当初所寄望的,不过是世子能够觅得良缘,夫人对世子的心意,不会带任何的枷锁束缚。
瞿涯早已经熟悉哑嬷的手语,理解这长长的一段话并不算多么困难。
但他久久没有回话,身子大半浸在水里,清醒着自我约束,而炙热的心房愈发滚灼。
……
青鸢生辰将近,贺容音惦记着此事,又谨慎不想太过招摇铺张,便决定用心给青鸢办一场家宴,正好易尘也在府上,大家好不容易聚得热闹,自要庆祝庆祝。
侯爷得知此事后,同样是热情帮着张罗。
青鸢一个在侯府没身份的姑娘,竟有了侯府小姐的待遇,她不自在,却又盛情难却。
这几日,瞿涯没有与她联络过,更没有通过密道找过她,大概是公事太忙脱不开身,更或者是,他开始对两人的纠缠渐渐生腻。
若是前者,青鸢没有什么多余感受。
若是后者……
青鸢想到这儿,原以为自己的第一感受会是解脱放松,却不想,她竟有瞬间的怅然若失。
她忙劝慰自己,就算是跟一个宠物相处时间久了,也会慢慢产生依恋的情感,遑论是个与她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呢?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更何况,两人交浅,原本也并不浓烈。
一连几日,侯府上下都在忙着准备生辰宴的事,而一则突发消息传来,如冷水灌浇,轻易将侯府的喜事氛围尽数冲散——熹园,着火了。
据说火势是半夜起的,当夜里,瞿涯与宋棠川对饮贪杯,两人一齐醉得不省人事,不知是谁失手掀翻了烛台,星火瞬间燎燃了帷幔,继而引烧廊柱。
恰逢昨夜东风起,助燃火势,巡逻的府兵发现后想扑根本来不及了。
瞿涯有身手,带着宋棠川从烧着的屋子里跑出来,倒是没有受伤,但是回头望去,主屋方向已经黑烟熏天,房梁坍塌,烟尘起了一片,房子救不回来了……
侯爷瞿坚得知消息,确定瞿涯没有受伤,还是放心不下,他着急动身,要亲自去熹园将人绑回来住。根本不能自己照顾自己,还分居别院逞什么强?
结果,不等侯爷急冲冲去绑人,瞿涯竟自己主动回了侯府,省了一干人的事儿。
他自己骑马回来的,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载着他的起居同品。
瞿坚听说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喜。
熹园走火是大事,没闹出人命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若是万一呢……
人们想想就后怕,加之侯府里惦记瞿涯的人原本就多,故而他一到,不少人都自发去前院相迎,不亲眼看到世子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