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其实是A4纸。
别看生活中常见,但A4纸可是工业文明集大成的结晶。
蔡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进来吧。”
他站起身,转身朝茅屋走去。
祝歌嘴角微微上扬,跟了上去。
茅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还有几架堆满了竹纸的木架。
那些竹纸堆积如山,有半成品,有成品,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还带着竹子的清香。
蔡老头走到一架竹纸前,拿起一张,递给祝歌:“你看看。”
祝歌接过竹纸,入手细腻,轫性十足,轻轻一抖,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质地确实不错,比他在市面上见过的宣纸都要好。
“好纸。”他由衷赞叹。
“自然是好纸。”蔡老头自得道:“老夫造了一辈子纸,不敢说天下第一,但至少秦疆一带,没人比得上。”
“那你为什么不卖?”祝歌好奇了。
造纸干啥?
纯粹爱好?
那钱从哪儿来?
“不想卖。”蔡老头说:“老夫造纸,是给自己用的,高兴了造几张,不高兴了就不造,没想着靠这个赚钱。”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帮我?”祝歌神情真挚。
蔡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另一架竹纸前,拿起一张泛黄的旧纸,递给祝歌:“你看看这个。”
祝歌接过旧纸,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蔡氏竹纸,传三代矣,愿天下人,皆有所书。”
那行字已经泛黄,但笔迹依然清淅有力,透着一股苍劲古朴的气息。
“这是我爷爷写的。”蔡老头说:“他临终前留下这句话,让我把蔡氏竹纸传下去,让天下人都能用上便宜的好纸。”
“可我爹没做到,我也没做到。造了一辈子纸,都只是给自己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祝歌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不甘。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愿意做了?”祝歌问。
蔡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没有人需要了。
“怎么会没有人需要?”
“二十年前,我还卖纸的时候,来买纸的人越来越少。”蔡老头说:“那些读书人,宁愿买更便宜的劣纸,也不愿意买我的好纸。他们说,反正写出来也没人看,要那么好纸做什么。”
“没人看?”祝歌抓住了这个词。
“对。”蔡老头点头:“没人看,这个天下,读书人越来越少了。”
“能读书的人,也不愿意写了,写出来的东西,没人看,没人传,没人在乎。”
他顿了顿,又说:“老夫造纸,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百姓写字,可如果没人写字了,老夫造了纸,又有什么意义?”
祝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现在有人写了。”
“谁?”
“百姓。”祝歌神情严肃:“农夫、渔夫、工匠、商贩。”
“他们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故事想讲,但他们没有纸、没有笔、没有地方可以写。”
“我办《人族报》,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地方。让他们写,让他们说,让他们的声音被天下人听到。”
“你造出来的纸,会印上他们的字,传遍天下。”
“如此————”蔡老头看着祝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竹林,说了一句:“你刚才说,你见过更好的纸?
“”
“见过。”祝歌说。
“什么样的?”
“薄如蝉翼,洁白如雪。”祝歌重复了一遍,“写上去墨色不晕不散,而且造价很低。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告诉你方法。”
蔡老头转过头,看着他:“你愿意告诉我?”
“愿意。”祝歌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造的纸,卖给我。我出市价的两倍。”
蔡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夫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老夫要你每个月送一份《人族报》给老夫。”蔡老头认真道:“老夫要看,如果老夫觉得好,就继续给你造纸,如果老夫觉得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觉得不好,他就不造了。
“好。”祝歌点头:“成交。”
蔡老头没有再说话,重新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张竹纸,仔细端详着。
祝歌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
这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