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翻身下马,走到廖兴安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声音平和但是清淅有力地说道:“本钦差姓卫名渊,此次奉皇上之命查办河西务十四仓假米案!”
啊?
廖兴安和老百姓们全都大吃一惊!
要知道卫渊的名声早就传到京师了,毕竟一个不入流的典史连破荣县和温陵府两大奇案,可谓旷古未有。
这也是为什么罗敬尧那天来找卫渊的原因。
虽然有点病急乱投医的味道,但也说明卫渊破案如神的传说已经深入人心。
见卫渊取出黄封敕谕举在手中,廖兴安赶紧翻身跪地,磕头尤如捣蒜,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他闭上嘴巴,卫渊扫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从今日起,但凡有任何河西务钞关及十四仓众官吏贪墨受贿偷盗公粮之证据者,皆可来本钦差处告发。”
“但必须要有真凭实据,而非信口开河。不然轻则挨板子,重则银铛入狱,尔等听明白了吗?”
嗡!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嘈杂之声,然后纷纷喊道:“我要告发徐老四,我要告发刘阿毛,我要告发这个张德海————”
还看更多人撒腿就跑,显然去送消息了。
毕竟贪墨的大头不在小官小吏身上,而在上层那些官员。
廖兴安这次因为假米事件得罪了整个漕帮,是以漕帮的人发现机会来了,自然不会错过。
“廖主事,起来吧。”丢下这句话,卫渊抬脚往钞关衙门里走去。
前脚刚刚踏进门坎,右手已经抬起,轻轻一挥:“统统拿下!”
“是!”查赟等人答应一声,如饿虎扑食一般冲了进去,火铳指到哪儿,哪儿就趴下一大堆的人。
整个衙门上下一百多人瞬间全部成了阶下囚。
卫渊找来八张白纸,写下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然后命人贴到大堂正面墙上。
接下去开始一一厘清身份。
门子,皂隶,轿夫,厨役等等该干嘛干嘛去。
因为他们就算有捞油水的行为,那也是小打小闹,用不着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然后是书吏和核算吏,前者负责各种文书记录工作,后者则是帐房先生。
相对而言,书吏是最捞不到油水的,所以先不用审他们。
正好外面老百姓排着队进来告发,让书吏们去接待。
白纸黑字记下,再盖上手印,便是一条条的证据————
核算吏因为参与帐本创建,往往是最大的共谋犯之一,所以先从他们身上找突破口。
第一个进来的一看墙上八个大字腿就开始哆嗦,没等卫渊问话,直接把自己做过假帐的事情交代了。
卫渊命他去一边墙角用纸笔写下来,然后提审第二个。
第二人进来一看,就知道完蛋了。
前面那家伙一定是在写供词啊,我也交代得了,要不然都把罪责推我一人头上,谁受得了。
如此这般,半个时辰不到,六个核算吏全部招了。
没有一个是清白的,全部参与了规模庞大的假帐制造。
廖兴安就在后面内堂里坐着,每进来一个核算吏,他就闭一次眼,此刻已经不再睁眼,而是长吁短叹,哀声连连。
接下去提审收银吏和秤耗量船夫。
这群人是直接和商船漕船打交道的,前者收取税银,后者负责丈量船只大小,称量货物重量。
所以都是每天可以捞油水的职业,而且形成了一条非常隐蔽专业的利益链条。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亲口交代,外人是很难抓住把柄的。
因为这部分收入不会记入帐本中,是以一个个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大伙儿抱成团咬死不说就能过关。
结果第一个被审的家伙刚表现出打死我也不说的劲头,就被查赟打了个半死。
哀嚎之声响彻整个钞关衙门,吓得后面的人直哆嗦。
等到把屎尿都打出来之后,这家伙便老实招供。
具体拿多少次银子不记得了,但这些年总共贪了多少还是有印象的。
反正每年三百到五百两银子是有的。
也就是说,超过他们正常年收入几十倍。
这个口子一开,后面就都老实了。
会写字的自己去写供状,不会写的叫会写的帮忙写,刚好彼此还能对一下口供,看看漏了什么————
等到这一波审完之后,便轮到巡栏舍人了。
这帮家伙都是钞关的外勤人员,负责登船检查货物,核对税单,缉拿走私。
他们是与商船接触最多的一批人,也是油水捞得最多的一批人。
总共三十来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