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盛夏。
北影厂,发行科大作战室。
屋内的空气非常浑浊,几十个烟灰缸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烟头,满地都是揉成团的废纸和外卖盒。
墙上那块巨大黑板此刻成了所有人的精神图腾。
这几天整个发行科的人就象是被注射了兴奋剂一样,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上面不断跳动的白色粉笔字。
按照传统电影经济学铁律,一部电影的票房曲线通常是首日冲高,次日持平,第三日开始缓慢下跌,这就是所谓的“票房衰减定律”。
然而《宝莲灯》这部怪胎,把这本经济学教科书撕得粉碎,完全不安规律来走。
“韩厂!韩厂!第五天的数据出来了!”
一个发行干事手里挥舞着传真纸,扯着嗓子跌跌撞撞冲进了屋子,因为跑得太急鞋都甩飞了一只。
正蹲在椅子上抽烟的韩三坪猛地弹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饿狼一般的光芒。
“念!给老子大声念!”韩三坪立刻咆哮道。
“6月22日,上映第五天,全国单日票房————”干事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斗得变了调,“三千一百万!”
“轰!”
整个作战室瞬间炸开了锅。
“逆跌!又是逆跌!”
“疯了!这世道彻底疯了!首日两千零八十万,次日两千三百万,第三天二千六百万百万,第四天三千万,今天直接干到了三千一百万!”
“这他妈简直就是火箭升空啊!”
韩三坪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一串数字,整个人处在了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这几天他连家都没回,胡子拉碴的,身上衣服的味道也馊的像咸菜一样,但他感觉自己状态比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还要勇猛。
“厂长,刚才魔都大光明影院经理来电话,说都要哭的背过气去了。”
发行科长抹了一把汗水兴奋道:“他说观众为了买一张票队伍直接排到了南京路上,都快要把交通给堵死了,警察去了三波都没办法把维持住,他最后最后,咱们的拷贝还是不够用,而且要求咱们最好能连夜坐飞机给他送拷贝过去,说哪怕是让他跪在机场里给咱们接机都行!”
这位科长说完,旁边一位干事也接着道:“还有还有,首都电影院那边黄牛票已经炒疯了!原价三十的票现在门口黄牛敢喊三百,就这样还是一票难求,听说有个煤老板为了包场请客直接提着一箱子现金去砸售票窗口,说要把下周的所有场次全都给包了!”
韩三坪听着这些汇报,嘴角抑制不住的疯狂上扬,最后张开嘴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哈哈哈!好!””。
“前五天就能达到一点三个亿!同志们,咱们这不是在放电影而是在印钱啊!”
韩三坪在屋子里手舞足蹈地吼道:“给那些还在观望的院线打电话,告诉他们哪怕把厕所改成放映厅也得把银幕给我腾出来!谁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老子以后让他连汤都喝不上!”
而在外界,这种疯狂不仅是在大城市。
在广袤的内陆县城,那些原本只放港台盗版碟的录像厅此刻也迎来了盛况。
老板们不知从哪搞来了枪版录像带,画质模糊音效刺耳,但即便如此那间小黑屋里依然挤满了人。
那些从未走进过电影院的小镇青年们,光是看模糊不清的劈山画面就已被震撼得热泪盈眶。
林庭深这辆工业战车,从一线城市一路碾压到了十八线县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当北影厂那边好象过年一般喜庆的时候,京城另一端的华谊兄弟总部此刻却象是刚刚办完丧事一样。
总裁办公室里的气氛几乎令人人室息。
窗帘紧紧拉着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墙上和北影厂一样,也挂着图表。
左边那张红色线条直冲云宵,正是《宝莲灯》的票房曲线,右边那张绿色线条却象是跳楼一样,在首日勉强冲到两百万后第二天就直接断崖式下跌到了五十万,到了今天那线条已经趴在地板上不动了。
这是冯晓刚寄予厚望的贺岁喜剧《没完没了》。
“砰!”
华谊王总脸色铁青,将手里那几份刚刚送来的解约合同狠狠摔在办公桌上。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王总强压内心愤怒,指着那两张对比鲜明的图表哆嗦道:“冯导,硕爷!你们自己睁眼看看,院线那边刚发来通知宁愿赔咱们违约金也要把咱们片子撤下来!为什么?因为咱们片子占着茅坑不拉屎,人家要把厅腾出来给《宝莲灯》加场!”
“中影集团那边更直接,要在这个档期无条件向《宝莲灯》倾斜,说那是国家的脸面,而咱们算什么?咱们就是个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