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楼内。
光线暗了下来。
外面的阳光被厚厚的城砖隔断,只有几束光柱从洞口照进来。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六度,不但阴冷潮湿,还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颜单晨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臂。
林庭深站在阴影里,点上了一支烟。
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照亮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颜单晨。
这种沉默,比刚才的咆哮更让颜丹晨窒息。
“把衣服脱了。”
林庭深吸了两口眼,突然开口道。
颜单晨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捂住领口,满脸惊恐,“师哥,这……这里很冷的。”
她身上虽然穿着一件麻布戏服,但因为是在高山上拍摄,而且还刮着狂风,所以为了保暖,里面还偷偷穿了一件贴身的保暖衣。
林庭深往前靠近了一步,眼神凌厉,“我是让你把里面的保暖衣脱了,孟姜女千里寻夫的时候,穿保暖内衣吗?你刚才表现出来的悲伤,就象是在温室里想像出来的无病呻吟。”
“脱!”
林庭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颜单晨的身子颤斗了一下,咬着嘴唇,眼泪“吧嗒”一下就流了下来,然后他颤斗着手,解开了戏服的扣子。
片刻后。
保暖衣被扔在了地上,身上只剩下了一层单薄得透光的粗麻布衣,直接贴在她娇嫩的肌肤上。
长城上的穿堂风,瞬间钻进了她的衣服里。
“嘶!”
颜单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嘴唇瞬间冻得发紫,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脊背上。
颜单晨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躲闪,却被那只手死死按住。
林庭深的手掌很宽厚,也很滚烫,隔着那层单薄的麻布给她传递着热量。
林庭深没有停手,又走进了两步,直接将颜单晨逼到了墙角。
两人的身体,此刻几乎贴在了一起。
颜单晨甚至能闻到林庭深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强烈的男性气息。
“感觉到了吗?”
林庭深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道:“这种冷,就是钻进骨头里的绝望。”
他的手顺着脊背滑向她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现在,闭上眼睛。”
“忘掉你是颜单晨,忘掉那个胖子,忘掉那些GG。”
“想象一下,你走了三百里路,鞋磨破了,脚流着血,你只想给你的丈夫送一件寒衣。”
“可是当你走到这里的时候,有人告诉你,他死了。”
林庭深的声音有些飘忽,好象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
“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活活累死的。”
“为了修这堵墙,他背着几百斤的石头,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倒在了这里。”
“那些监工嫌他晦气,直接把他塞进墙缝里,浇上了滚烫的糯米浆。”
颜单晨的身体剧烈颤斗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林庭深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抹去她脸上的眼泪。
“你就在这。”
林庭深指着脚下的地砖,“你的脚下,踩着的就是他的尸骨。”
“你摸摸这墙。”
林庭深抓起颜单晨的手,粗暴地按在粗糙的砖石上。
“这就是他的骨头。”
“你哭?哭有什么用?”
“这长城上死的人多了。”
“你应该恨!”
林庭深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睛与自己对视。
“恨这天不开眼,恨这墙吃人,恨这皇权无道!”
“看着我的眼睛!”
“把你那天在饭馆里被人当成货物一样挑选的屈辱,把你现在这钻心的冷,全部释放出来!”
“我要的不是眼泪,我要的是你的魂!”
“轰!”
听着林庭深的话,颜单晨感觉好象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这些日子以来,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还有愤怒,在林庭深这种极端的情境引导下,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不再发抖,眼神也变了。
原本那种清澈懵懂的学生气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沉寂。
林庭深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记住这个感觉。”
“现在出去,让历史在你的身上复活。”
……
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