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武艺卓绝,锋芒毕露。他一路从小兵擢升至统帅之位,背后虽有帝王推手,但其自身能力之强,亦是不争的事实。
谢滢身量高挑,根骨上佳,自小得家族精心栽培,武艺同样不凡。加之她自幼研习兵法史策、山川地势乃至营建之术,学识极为渊博。此番易容从军,正是得祖父默许,意在磨砺。
她从最底层小兵做起,与李珏志趣相投,在铁血军营中并肩作战,互相扶持,最终凭借过人智谋,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军师祭酒。
最后一战时,中军大帐内彻夜烛火摇曳。沙盘之上,敌我态势犬牙交错。身着玄色劲装、难掩疲惫的少年统帅李珏紧锁眉头,盯着代表敌方主力的黑色旗帜,薄唇紧抿。
而她,一身纯白文士袍,以祭酒的身份立于一侧,指尖划过沙盘上一条险峻的山道,声音清泠却斩钉截铁:“殿下,敌酋骄横,必以为我军不敢翻越‘鬼见愁’。今夜子时,雪势最大时,遣一支死士由此攀援而上,直捣王帐。此为死中求活之局,然,可速破之。”
那时的他,用审视、却又带着深沉的信任目光看向她,最终缓缓颔首,吐出一个字:
“准。”
最终,那场奇袭奠定了北境胜局。彼时,她是运筹帷幄的军师“谢先生”,他是杀伐决断的统帅“珏帅”。刀光剑影,生死与共间,也曾有过刹那的、超越身份的默契。
但那只是交付后背的战友情,谢滢那时与李珏算是知己,闲谈时听得李珏提起过,他未来的妻子,必是要温婉贤淑、一心待他之人!
少年慕艾,谢滢也曾心动过,斗胆问询他可否接受妻子议政临朝,或是亲上战场守卫一方。他是如何回的 ,谢滢也记得清清楚楚,“自是不需,吾妻只需安心待吾”。
也是自那时起,她就已知晓,李珏只能也只会是她的兄弟、长官,而非可一路相伴同行之人。
但是,命运总爱捉弄人,北境之战彻底胜利那日,皇帝乱点鸳鸯谱,谢氏幺女谢滢,也就是她,被赐婚太子。
将她与谢家之前计划全盘打乱,只得因着旨意暂且完婚,静待时机。
谢家不是没有想过找人替嫁,只是太子登基板上钉钉,谢氏女的皇后之位亦然,实在是找不到完全忠于谢家,又有贵女威仪之人。
谢滢的思绪被手腕上骤然加重的力道硬生生拽回!
就在她身体倾斜、即将跌落的瞬间,太子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形。
眩晕感尚未完全退去,谢滢下意识地借力稳住身体。然而,几乎在双足重新踏实的同一刻,她猛地回神,眸中瞬间清明,精准地拂开了那只扶住她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李珏的手被打开,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她腕骨微凉的触感与一股异样的熟悉,以及……那瞬间爆发的出来的灵活与力道,令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审视的目光再次钉在她身上。
谢滢却已不再看他。她缓缓地、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轻轻抚平了素麻衣上因方才混乱而起的褶皱。
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沉静地迎向李珏愈发深沉难辨的眼神,姿态依旧是恭谨的,声音却更冷: “谢殿下援手。臣妾无碍。殿下可还有事?”
李珏盯着她下颌的红痕,又扫过她散乱青丝下苍白却倔强的脸,以及那身刺目的素麻衣,忽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事?”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凝固,“这里是东宫。你是孤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这,便是最大的‘事’。”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长臂一揽,直接将谢滢打横抱起!
“啊!” 身体骤然悬空,谢滢低呼一声,本能地挣扎起来。她用尽全力去推拒他的胸膛,甚至顾不得力量暴露,仍旧毫无作用,那环抱着她的臂膀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李珏!放开我!” 她终于失了那份强装的沉静,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怒的颤抖。
李珏恍若未闻,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寝殿方向。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宣告主权的意味,像要将她所有的挣扎与抗议都踏在脚下。
挣扎是徒劳的。谢滢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力量悬殊,身份悬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继续徒劳的反抗,除了让自己更显狼狈,不会有任何结果。
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不再推拒,也不再言语。只是将头偏向一侧,紧闭双眼,任由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任他抱着,走向寝殿深处。
寝殿内红烛高烧,映着重重叠叠的纱幔,投下暧昧旖旎的暖光,谢滢被轻轻放在铺着龙凤锦褥的宽大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