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去
压力骤增,如芒在背,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赧与后怕,微微侧身,将断袖示于太子眼前,声音微颤:

    “殿下明鉴,民女惶恐。哪有什么功夫?不过是……不过是见那凶徒欲伤及谢家表哥,情急之下,忘了闺训体统,胡乱一抓罢了,也是这衣服材质不佳。”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面如土色的谢珩,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无奈:“表哥今日也是糊涂,交友不慎,险些酿成大祸。幸得殿下神兵天降,方未让宵小奸计得逞。此等教训,想必表哥定当铭记于心,不敢再犯。”

    谢滢言毕,再次垂首,姿态恭谨,静待裁决。心中雪亮:此刻撕破脸,于太子剪除五皇子羽翼、稳固自身的大局,并无半分益处。而且联姻之下,总归要卖谢家一个面子。

    李珏目光如寒刃般在莫向欣与谢珩的脸上巡梭划过,终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他勒转马头,带着凛冽煞气绝尘而去,只余蹄声渐远。

    待那迫人威压刚去,谢滢就迅速直身,侧目望向谢珩,眸光冷冽如冰。

    谢珩本身就被太子看得腿脚发软,此刻更是被刺得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谢滢莲步轻移,无声无息间已至谢珩身前。在对方惊恐放大的瞳孔中,皓腕微抬,从容地从发髻间拔下一支通体莹润、末端却异常尖锐的羊脂白玉簪,簪尖精准地抵在谢珩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激得谢珩汗毛倒竖,喉头一哽,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今日之事,烂在肚里。就此了结。” 谢滢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冰,敲骨入髓,“若再敢行差踏错,牵累宗族……”

    她手腕微不可察地向前一送,簪尖立时刺破皮肤,血珠瞬间沁出,触目惊心。她凑近谢珩耳边,一字一顿,“不要怪家族无情!”

    言罢,簪尖瞬间撤回,重新插到头上。谢滢转身疾步离去,只留下身后已然彻底瘫软在地的谢珩。

    甫一登上来时的青帷小车,侍女云岫便急禀:“小姐,暗哨传讯,太子殿下正在回宫!”

    谢滢心下一凛。“快!抄北巷近道,务必赶在殿下之前抵宫!”

    她果断下令,马车奔驰间冲入岔路。车厢内,谢滢动作迅疾熟练,以特制药水浸湿素帕,用力擦拭脸颊、颈项。薄如蝉翼的易容面皮与脂粉迅速溶解、剥落,露出原本更为欺霜赛雪的肌肤与清冷绝艳的真容。

    谢滢不紧不慢地从车座暗格中取出备好的衣物——一袭素麻裁就的广袖长裙。发髻也重新梳就,尽管只簪了一只羊脂白玉簪,也挑不出错来。

    青帷小车从东宫侧门悄无声息先太子一步回到东宫。此刻的她,已非方才林间的“莫向欣”,而是太子妃谢滢。

    谢滢回来后,气息还有些不稳,便跪坐于自己的寝屋折兰殿侧间琴塌前,低眉敛目,指尖在焦尾琴弦上轻拢慢捻,平复心情。琴音淙淙,如幽涧寒泉,流淌在殿宇间,其声哀婉低徊,诉尽才志难伸、孤影彷徨的寂寥。

    当太子李珏沉着脸,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踏入折兰殿时,所见正是这幅景象。

    他的太子妃穿着一身素麻衣,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于脑后,在这金碧辉煌的殿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种无声的、近乎挑衅的疏离。

    谢滢惊觉有人到来,琴音乍停。她缓缓抬眸,见到太子的瞬间便收敛了所有情绪,对着李珏依礼盈盈下拜,声音清泠无波:“臣妾参见殿下。”

    李珏并未如往常般让她起身。他一步步走近谢滢,在她面前停住,一只带着厚茧的大手猛地攫住了她的下巴,迫使谢滢不得不抬起头,迎上太子目光!

    “谢滢,”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你这一身缟素,这一曲悲哀的调子……究竟是何意!

    “你就这么厌恶东宫?就这么……不想做孤的太子妃!” 最后一句,李珏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谢滢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怒火。下巴传来的剧痛让她微微蹙眉,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沉静,不起半分波澜。她紧抿着唇,一个字也不答。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两人在死寂中对峙,一个怒火滔天,一个沉默如渊。

    不知过了多久,李珏眼中翻腾的怒意似乎被这死水般的沉默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失望与忌惮。他一下松开了钳制着谢滢下巴的手指。

    粗糙的指腹在谢滢下颌细腻的肌肤,留下了刺目的红痕。而就在那禁锢消失的刹那——

    一直强撑着维持跪姿的谢滢,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向一旁倾倒!又被太子迅速拉住。

    谢滢感受到了牵着自己的温暖而粗糙的大手,回忆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