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军分割包围在河谷里几处相对高亢的坡地上，相互之间无法呼应，弹药消耗得很快。到了上午十点左右，敌军有几处阵地已经打光了子弹，士兵们开始用刺刀和石块继续抵抗。军官们的喊叫声逐渐稀疏下来，被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淹没。

    王而琢站在东侧高地上，手里端着望远，看着河谷里还在抵抗的阵地。在一个小土包那里，大约一个连的兵力据守在那里，四周已经被红军的火力完全封锁。

    但是防守的敌军火力极其凶猛，红军战士冲了几次都冲不上去。

    王而琢果断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喊话，让他们投降。告诉他们，抵抗没有意义了。”扩音喇叭的喊话声在河谷里回荡起来，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那处小土包上的枪声先是稀疏了一些，像是在犹豫，接着又响了一两发，然后彻底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面用白布绑在刺刀上的旗子从土包上缓缓举起来，在晨风中左右晃动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那面白旗举起来之后，土包上的阵地里陆续走出来几十名灰黄色军装的士兵，把枪举过头顶，沿着坡面慢慢走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军官，领章已经扯掉了，脸色灰白，走到红军阵前时站定，报出了自己的身份——第十三师师长，师长本人就在土包上。原来这处土包就是第十三师的临时师部所在，在被红军完全包围之后，师长评估了形势：电台被毁、联络中断、四周全是红军火力、援军遥遥无期。他没有再犹豫，命令师部人员放下武器，举旗投降。

    消息通过前沿部队迅速传回指挥所时，王尔琢正站在东侧高地上看着河谷里的情况。他听到汇报后，略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参谋安排俘虏收容和伤员救治。第十三师的师部人员被单独集中在一片空地上，红军战士给他们送去了水和干粮，并用担架把几名伤员抬到了临时救护点。

    第十三师在河谷里的抵抗就此彻底瓦解。红军的战士们沿着河岸和土路搜索前进，收拢俘虏、清点缴获。阵地上散落着丢弃的枪支弹药和辎重车辆，几门山炮歪倒在路边，炮口指向天空，有的战士蹲在路边清点一箱箱弹药，有人用绳子串起缴获的步枪，有人牵着缴获的驮马走向后方。

    一队俘虏低着头沿着河岸往外走，脚步拖沓，没有人说话。很快后勤部队和老百姓推着车将东西拉走了。

    第十三师被围的消息传到剿匪司令部时，卫立皇他听完副官念完电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动。他难以相信，周亦云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在四路大军合围的态势中，突然集中兵力吃掉他一个整师。这已经不是胆量的问题了——这是对他的兵力部署和战场判断的彻底否定。

    更让他震惊的是第十三师交战开始发来的一份电报。电文中说，包围他们的共军兵力至少上万人，火力密集、组织严密，绝不是红二十五军一支部队能够完成的。这意味着，红二十三军的主力已经秘密北上，而负责牵制红二十三军的南路纵队和北路纵队，根本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

    卫立皇猛地转过身，参谋长走到桌前，把南路和北路各部队近期发来的战报重新翻出来给到了卫立皇。

    第五十四师、第四十五师、第三十师、第十二师……每一封电报都写着“正在激战”“攻破共匪防线”“进展顺利”，但那些措辞华丽的电文背后，没有一支部队真正拖住了红二十三军的主力。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手指在那些电文上逐一敲过，像是在点算一笔笔被虚报的账目。

    按照军法，这些虚报战况、谎报军情、未能完成牵制任务的师长，应当严惩不贷。但卫立煌在桌前站了很久，最终只是把那些电文慢慢地收拢起来，放进了抽屉里。他很清楚，这几位师长分属不同派系，背后各有靠山。真要追究起来，南京那边的电话会比前线电报来得更快，到时候不光处理不了人，连他自己都会陷入派系争斗的泥潭。所谓军法，在这种时候不过是一纸空文。

    他关上抽屉，坐回椅子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地图上新集以南那片河谷的位置，第十三师的蓝色箭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共军控制范围的红色区域。他看着那片红色慢慢蔓延开来，像是宣纸上滴下的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再也擦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