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牵过马来,周亦云翻身上鞍,双腿轻轻一夹,那匹灰褐色的骡马便沿着山脊线南侧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羊肠小道出发了。
山道曲曲折折,周亦云在中午时分前赶回了燕子河峡谷。他顾不上歇脚,翻身下马时膝盖弯了一下,随即站稳,大步跨进了军委临时指挥所。曾中声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几份刚到的电报。
二十五军那边有消息了。曾中生把其中一份电文推过来,旷继逊 发来的。
周亦云接过电文,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一线。电文简明扼要——旷继逊 报告,二十五军已在麻城以北至黄土岗之间的丘陵地带,成功地与三十师和五十四师周旋了整整五天。敌人迫切求战,但二十五军始终保持在他们的侧翼和前哨之间游走,不接战,不脱离,像一个影子贴在他们身边,让他们想打打不着,想甩甩不掉。
就在这个过程中,二十五军利用夜间行军和山间小路的掩护,悄悄地将主力部队从正面抽了出来,只留下少量兵力继续与敌军保持接触,而主力则掉头向北,秘密向新集方向运动。
具体抽出来多少?周亦云把电文放下,目光落在曾中生脸上。
两个主力团加上军部直属队,大约四千余人。留下的部队和地方游击队继续挂着二十五军的番号活动,在三十师和五十四师面前晃来晃去,目前敌人还没有察觉。
曾中声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一下新集的位置,按照旷继勋的估算,他们的先头部队最迟后天下午就能抵达新集外围。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可以趁着敌人注意力还在燕子河方向的时候,突然对公路封锁线发起攻击。
周亦云沉默了片刻,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新集标记处,片刻后他直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谨慎压住的赞赏:旷继逊 这一手,走得漂亮。三十师和五十四师到现在还在黄土岗一带兜圈子找他的主力,等到他们发现二十五军已经不在的时候,新集那边枪都该响了。
他转过身,对曾中声说道:给旷继逊 回电,告诉他们——军委已知悉二十五军调动情况,行动按计划推进,新集方向一旦打响,务必集中兵力先破公路封锁线,切断敌七十五师的机动通道。打完之后不要恋战,迅速向豫南方向转移,与当地游击队会合。
接着周亦云说道:还有一件事。军委警卫营,抽一个连出来。另外,妇女团不是有一个营留在后边协助转运物资吗?那个营也一并调出来。两个部队合在一起,由警卫营副营长带队,立刻增援腊泥尖方向。
曾中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周亦云的脸上,像是想确认什么,但最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腊泥尖那边确实吃紧,但这样一来,军委机关转移途中的护卫兵力就只剩下半个警卫营了。
够了。周亦云说,语气很平,廖荣昆有这半天时间,我们就出去了。腊泥尖那边多一个援军,廖荣昆就能多顶一阵子。
曾中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门口,去找警卫营的营长交代任务。半个小时后,一队穿着灰布军装的男女战士从峡谷东侧的营地里出发了,一共三个连的兵力,约三百余人,带着轻机枪和充足的弹药,沿着山脚的小路朝腊泥尖方向急行军。
与此同时,燕子河峡谷里的转移也在有序地推进。
曾中声在队伍出发后不久便离开了燕子河峡谷,带着妇女团和一部分机关人员先行前往关帝庙。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警卫连,其余的警卫力量都留给了周亦云和军委最后一批撤离人员当周亦云撤离的时候
曾中声已经先到了,他正在指挥妇女团的战士们清理正殿里的积尘和蛛网。几张条桌被搬进来拼在一起,铺上油布,临时充当作战会议的桌面。
电台的天线正在庙后的山坡上架设,报务员蹲在墙根下调试频率,耳机扣在耳朵上,手指在旋钮间来回转动。
曾中声走进庙门,一眼看见正殿里那尊被灰尘盖了大半的关公塑像,塑像的红脸已被烟熏得发黑,青龙偃月刀斜倚在肩上,刀尖缺了一小块。他看着那尊塑像站了片刻,然后转头对林娥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殿里却清清楚楚:
林娥同志,电台架好之后,先给旷继勋发一封电报,问他到了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