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迟疑
    漫水河外围,枪声已经稀了。被围的188团还在疯狂呼救,电台的嘀嗒声在188团的团指挥所里响了一整天,发报员的指头都快磨破了,每一条电文都发向同一方向——霍山、英山,向所有能听到的频道发送最后的求救信号,每一次呼叫都是坚定守住,让他们一次比一次绝望。

    188团组织了几次突围,都在二十九师四团的阵地前被压了回来。每一次冲锋都被打散,每一次突围都被截断,留下尸体和伤员,退回去,等下一轮,再冲,再被打散。

    几轮下来,人少了,弹药少了,士气也没了。他们被压缩成了两块:一块是以团指挥部为中心,缩在镇内几间大院里;一块是以北碉堡为中心,困在镇外一座山坡孤立的混凝土堡垒里。两块之间隔着被炸断的街道和坍塌的房屋,无法互相支援,甚至无法用旗语联络。

    二十九师四团牢牢地将敌军围困在漫水河镇。不急着打,不急着冲。围了将近一整天,把镇子的出口全部封死,把河岸全部守住,把碉堡的射孔全部盯死。敌军冲了几次,冲不出来,渐渐安静了。不是不打了,是打不动了。

    红二十三军在连续奔袭、歼灭敌两个团之后,部队原地休整了六个小时。

    在夜色降下来之后,部队才拔营北进。趁着夜色,趁着敌军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趁着188团还在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援军,红二十三军要迅速歼灭188团

    战士们们走在山道上,没有人说话,脚步很轻,枪托和水壶被布条缠住,防止碰撞发出声响,每一个人都低着头看着脚下,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王而琢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他没有骑马,步行,步伐不快,但很稳。

    他在天黑之前已经收到了军委的指示——围歼188团,结束漫水河战斗。。他计算过时间:部队从伏击地点到漫水河镇,行军需要四到五个小时,到达之后需要展开部署,然后发起攻击。给攻击留下的时间不多,可能只有两三个小时。但两三个小时,够用了。

    凌晨,红二十三军抵达漫水河外围。二十九师四团的阵地上,哨兵远远地看到灰蓝色的身影从夜色中浮出来,确认了番号,没有开枪。

    部队从四团预留的通道进入阵地,在夜色中展开。三十师沿着河岸向北移动,二十三师占据镇口两侧的制高点,三二十九师在镇南待命,二十九师四团封住东面。包围圈收紧了。

    王尔琢站在镇外一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夜色中看不清镇内的细节,只能看到几点火光和偶尔闪过的探照灯光束。他放下望远镜,开始部署攻击。由三十师作为主力从北面压上去,二十九师从南面封住退路,二十三师作为预备队,二十九师四团继续围困外围碉堡。天亮之前结束战斗。

    各部队命令作战任务。

    部队当即在夜色中无声地移动。漫水河镇的碉堡里,敌军士兵还在黑暗中缩着肩膀,等着天亮,等着救援。他们不知道外面的援军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夜色中正有三千多人从三个方向合拢过来,不知道天亮之前会发生什么。远处的天边,夜色最浓处,有一线极淡的灰白色正在渗出来。天快亮了。战斗也快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的几个小时前,梁冠英正在霍山县城的指挥部里看地图。他已经知道霍山援军出发了,知道187团一个营和保安团正在向漫水河方向推进。他甚至在桌上摆了一壶茶,准备等捷报传来时慢慢喝。但捷报没有来,先来的是溃兵。

    几个衣衫破烂的士兵被卫兵带进来时,梁冠英正在批文件。他抬起头,目光从那些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脸上扫过,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支队伍完了。

    溃兵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战斗的经过——太子庙,共匪伏击,营长被俘,保安团团长阵亡。梁冠英听完所有讲述,放下笔,慢慢靠回椅背。

    他想起两个月前各部队的战报里每天都写“歼灭共匪数十人”“击溃共匪一部”,现在想来那些数字加起来早已超过了共匪的总兵力。共匪不可能有那么多人。

    那些在战报中被“歼灭”的共匪,很快又会从山沟里冒出来,像割不完的野草。而现在,这支他以为已经被消磨殆尽的队伍,一口吃掉了他的一个整营加一个保安团。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共匪惯用的战术。他之前没有防备,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共匪还有打这种仗的兵力。

    他猛然站起来,抓起电话,摇到95旅。接电话的不是旅长,是个参谋,声音里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含糊。梁冠英没有客气,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立刻给190团发电报,让他们停止前进,立即回撤。”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桌前,盯着黑沉沉的窗外,等了一刻钟。电话响了,他接起来。95旅旅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总座,190团联系不上了,一直没有回应。”梁冠英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大声说话,只是把电话挂断,重新坐了下来。

    侦察兵沿着190团的行军路线摸上去,在山道上发现了散落的弹药箱和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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