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了,一名保卫局的干部站在门口,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很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看不出深浅。
“曹元同志,组织上需要找你谈谈。”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压力,也不会让人觉得可以随意应付。
曹元放下碗,抬起头。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整了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长衫,把领口的扣子系好,又把袖口的扣子系好,像一个即将接受检阅的士兵,要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走进苏区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在国民党的医院里躺过,拿着国民党将领签发的通行证,穿过层层封锁线,走进苏区——这样的经历,不是一句“我是自己人”就能解释清楚的。
组织要审查他,不是不信任他,是组织必须这样做。苏区与白区的斗争太残酷了,敌军的手段太阴险了,诱降、胁迫、安插密探、假意释放卧底,什么花样都使得出来。
红军队伍以工农子弟为主,组织高度纯洁,每一个人的身份、经历都必须经得起推敲,经不起推敲的人,不能留在队伍里。这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是规矩,是铁的纪律。没有这道防线,红军早就被敌人渗透成筛子了。
曹元没有抵触情绪,一点都没有。相反,他希望组织进行审查。
不是被迫接受,是主动要求;不是无可奈何,是心甘情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经历有多特殊,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经历在别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的身份而怀疑他的忠诚,不想让任何人在背后议论“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他想把自己的每一条经历都摆在桌面上,让组织看,让同志们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曹元,是清白的。他没有叛变,没有投敌,没有出卖过任何一个同志,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他的骨头断过,但脊梁没有弯过;他的身体碎过,但信念没有碎过。
他心里急,急得火烧火燎的。敌人还在苏区外面围着,根据地还是一片焦土,同志们还在山沟里打游击,伤员还在等药品,老百姓还在等粮食。
他不能在这里坐着,不能在这里等着,他要回到战斗岗位去,要拿起枪,要和战友们一起冲上去,他做梦都在想,想得睡不着觉,想得饭吃不下,想得那几根断过的骨头在夜里隐隐作痛。
“同志,我全力配合。”曹元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像石头放在地上,不晃不摇。
保卫局的干部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侧过身,让开门口。“请跟我来。”
曹元迈过门槛,走出屋子。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用手去挡。他的背影很瘦,瘦得肩膀上的骨头都能看到轮廓;他的脚步很慢,慢得每迈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