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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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卫队长没有说话,重新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从长衫客的脸上移到身上,从身上移到脚上,又从脚上移回脸上。有什么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那种“不对”不是从某一个细节上看出来的,是一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的目光停在了长衫客的腿上——裤腿的褶皱不太自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塞在里面。他弯下腰,伸手摸了一下,手指触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他把那东西抽出来,是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赤卫队长抽出信纸,展开然后放下信,让人去找村长。

    村长来得很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背有些驼,他接过信,戴上老花镜,凑到信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信不长,但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字迹,又像是在掂量这封信的分量。

    信是王耀伍写的通行证。王耀伍,国民党军的将领,不是小人物。他的通行证出现在一个深入苏区腹地的陌生人身上,这本身就不正常。村长把信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从赤卫队长脸上扫过,又从长衫客脸上扫过。

    他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一个刺探根据地情报的特务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进入根据地,更不会带着王耀伍的通行证。这要么是一个极其愚蠢的特务,要么是一个极其聪明的、有特殊身份的人。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赤卫队能处理的。

    村长让人把两个人关起来,同时向上级报告。赤卫队员押着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后院的一间柴房。门从外面锁上了,铁锁的搭扣生锈了,关上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消息经过层层上报——乡、区、县,一级一级地传上去。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个普通案件。一个带着王耀伍通行证的人,在苏区最困难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走进赤卫队的防区,被抓住了还不慌不忙,不像是特务,也不像是探子。

    那他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带着的通行证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他是怎么弄到手的?如果是假的,谁给他造的假?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回答,每一个答案都可能引出新的问题。

    很快,省委就派了一个特派员来进行调查。特派员姓什么,没有人知道;长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他只身一人,穿便衣,骑一匹瘦马,从省委驻地出发,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一天,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村子。他没有进村,先在山坡上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把马拴在一棵松树上,步行进了村口。

    特派员走进关押两人的柴房时,天已经黑透了。门外的哨兵打开铁锁,嘎吱一声响,惊得院子里的鸡扑棱了几下翅膀。柴房不大,堆着半屋子的柴火和农具,墙角铺了一层稻草,两个人就坐在那层稻草上。长衫客的礼帽摘了,露出花白的头发和一张棱角分明但写满疲惫的脸。年轻的那个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特派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打量了他们很久——不是那种审视犯人时的打量,是那种老兵打量老兵时的打量。他看到了长衫客手上的老茧——那不是握锄头握出来的,是握枪握出来的,虎口处的茧子厚得发黄,食指第一个关节也有茧子,那是长年扣扳机磨出来的。他看到了年轻那个的坐姿——靠着墙,但重心偏左,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撑地跃起。这是战场上养成的习惯,睡梦中都不会改。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一定身经百战。

    特派员按照组织程序,开始对两人进行问话。问得很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带着谁的通行证,为什么进入苏区。这一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他们不是来找部队的,不是来找亲戚的,他们是来找省委的,是来找周亦云的。他们有重要的情报,必须当面报告。之前他们没有说,是不能说,是不敢说。在确认来人身份之前,他们不会对任何人透露真实目的。

    特派员连夜出发,赶回省委。他骑着一匹瘦马,在山道上疾驰,马蹄声在夜色中急促地响起,惊起了路边栖息的飞鸟。天亮之前,他赶到了省委驻地,顾不上喝水,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向省委领导作了汇报。省委领导听完,也不敢怠慢,当即派人赶往燕子河峡谷军委驻地,向周亦云报告。

    周亦云接到报告时,他正在看地图。他看完报告,也不免吃惊——两个人,带着王耀伍的通行证,穿过敌军层层封锁线,冒着生命危险进入苏区,指名道姓要找他。

    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带着什么样的情报?他放下报告,当即让保卫局派人去将两人接到燕子河来。

    不知道番号,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职务,但能从敌人的防区里活着走进来的人,不是一般人。不能用对付犯人的方式对待他们。

    第二天,周亦云早早来到了村子门口。他带着警卫员,骑着一匹马,从燕子河峡谷赶到了省委了所在的村子,他把马拴在老槐树下,站在村口,望着进村的那条土路。

    马蹄声从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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