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移动。袖子里,那截削尖的硬木枝硌着皮肉,带来一丝粗糙的实在感。陈默那张潦草图纸的每一道线条,都如同用烧红的铁烙印在我脑海里,与昨夜月光下看到的罐中铜钱排列方式,以及槐木钉的位置,反复比对、印证。
图纸虽然粗糙,甚至有些错位,但核心的“钉煞位”、“钱锁阴”的布局思路,却隐隐契合。这绝不是巧合。一个痴傻之人,如何能“恰好”画出与隐秘邪阵相关的草图?是误打误撞的涂鸦,还是刻意伪装下的传递?如果是后者,他扮演着什么角色?那双浑浊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与痴傻截然不同的锐光,是真的,还是我的错觉?
老槐树庞大的树冠已然在望,在炽烈的阳光下,它投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像一团墨迹浸染在黄土地上。越靠近,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便越是清晰,并非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官上的不适,仿佛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我伏在昨天藏身的柴垛后,没有立刻出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树下及周围。
树下那片被动过的新土还在,但此刻,旁边赫然多出了几双脚印!
脚印很杂乱,有深有浅,大小不一。显然不止一个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完全干涸板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仔细辨认。
一双是解放鞋的印子,尺码较大,花纹模糊,很常见。另一双是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密实,脚印较浅。还有一双……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双脚印,边缘沾着一些泥土,颜色是暗红色的,与普通黄土明显不同。而且,这红色泥土的质地看起来更湿润,似乎还混杂着细小的、黑色的颗粒。这颜色,这质感……与赵红霞鞋底残留的、以及今早在她发病处发现的暗红痕迹,何其相似!
石人沟的土?
难道,除了昨晚那两个埋罐人和树下窥视者,今天白天,又有人来过?而且其中一人,刚从石人沟那边过来?
他们来干什么?加固阵法?查看情况?还是……取走了什么?
我按捺住立刻上前查看的冲动,继续潜伏观察。蝉鸣刺耳,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除此之外,一片寂静。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周围再无旁人,我才如同狸猫般从柴垛后闪出,迅速靠近老槐树。
首先检查那些新的脚印。解放鞋和布鞋的脚印只是绕着那片松土转了转,似乎在查看。而那带着暗红泥土的脚印,则在那片松土的边缘停留了很久,甚至有一个清晰的、脚尖向内用力蹬踩的痕迹——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东西踩实,或者,从里面拔出了什么东西?
我蹲下身,目光锁定那片被动过的中心区域。昨夜匆忙,又被窥视者惊扰,未能细看。此刻白日之下,虽然阵法气息被阳气略微压制,但细节更加清晰。
泥土被翻开又掩埋的痕迹很新。我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最上面一层浮土。
指尖触碰到了坚硬的陶罐边缘,冰凉。与我记忆中昨夜的位置分毫不差。罐口的青石板也还在。
他们没有动罐子本身?那他们踩踩蹬蹬是在干什么?
我屏住呼吸,用指尖拂开青石板边缘更多的泥土,仔细观察石板与罐口的接缝处。
缝隙里,残留着一点点极新鲜的、暗红色的湿泥。和那特殊脚印上沾染的,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我还注意到,青石板本身靠近内侧的边缘,有一小块新鲜的磕碰缺口,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石质。昨夜我记得石板是完整的。
这说明,有人挪动过这块石板,而且在挪动过程中不慎磕碰了一下。挪开石板,是为了看罐子里面?还是往里面放了东西,或者取了东西?
我沉吟片刻,从袖中抽出那截削尖的木锥。没有合适的法器,只能用这简陋的东西代替了。我将木锥尖端抵在青石板边缘,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小心翼翼地撬动。
石板比想象中沉。我用尽全力,才将它撬开一道缝隙。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之气顿时扑面而来,比昨夜隔着石板闻到时强烈数倍。胃里一阵翻腾,我强行压下不适,将石板挪到一旁。
日光毫无遮挡地照进罐口。
依旧是满满一罐灰白色的怨骨灰。中央那根粗长的槐木钉依旧笔直地插着,钉身上的暗红符文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油腻的、不祥的光泽。
但我敏锐地注意到,骨灰的表面,与我昨夜匆匆一瞥的印象,略有不同。
昨夜看到时,骨灰表面相对平整。而现在,骨灰靠近罐壁的某处,有明显的凹陷和搅动痕迹,像是被人用手指或什么东西戳进去翻搅过。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