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无主之地
    雪停了三天,图里河镇依旧死寂。

    阿丽雅站在镇口的山坡上,看着脚下这片被掏空了内脏的土地。原本矗立着诊所和半个镇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坑底积着浑浊的雪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只剜去了眼珠的空洞眼眶。

    那个被林默救回的小男孩——小石头,正蹲在坑边,用一根枯树枝在焦土上划着什么。他不再说胡话,也不再悬浮,只是沉默得可怕。自那日林默化作火焰冲入地底后,小石头就失去了孩童应有的活泼,变得像一块石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沉淀着不属于他年龄的沧桑。

    “阿丽雅姐姐,”小石头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她耳边,“风里有铁锈味。”

    阿丽雅顺着风的方向望去。那是国境线的方向,隔着茫茫林海,那是俄罗斯的领土。风确实带来了不一样的味道,不再是单纯的松脂和腐叶,而是一种辛辣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腥气。

    “是‘冰眼’。”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使鹿婆婆。老人比之前更佝偻了,那件鱼皮袍子显得空荡荡的。她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鹿角杖,浑浊的眼睛望向边境,瞳孔深处那圈树轮正在疯狂旋转,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冰眼?”阿丽雅心头一紧。盲林消失了,难道还有别的什么?

    “盲林只是‘森林之眼’的一个瞳仁。”婆婆艰难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像在耗费生命,“它在南,主生发,主吞噬。而在北,在西伯利亚的永冻土下,还沉睡着另一只眼——‘冰眼’。它主肃杀,主冻结。盲林是胃,冰眼是刀。”

    婆婆抬起枯爪般的手指,指向深坑:“林默烧掉了盲林的根基,也打碎了维系两只眼平衡的屏障。现在,北边的冰眼醒了。它闻到了这里的‘无主’气息,正想过来看看,这块肥肉为什么掉在地上。”

    阿丽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比图里河的冬天更冷。她看向镇子里的幸存者。那些经历了恐惧、失去了感官、又侥幸活下来的镇民,此刻正像受惊的羊群,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没有林默的保护,也没有盲林的威慑,脆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我们必须离开。”阿丽雅果断地说,“去南边,去有人的地方。”

    婆婆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苦涩:“走不了。冰眼苏醒,封锁了空间。你看那天空。”

    阿丽雅抬头。铅灰色的云层极低,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在云层的缝隙里,她隐约看见一层淡淡的、如同冰晶般的薄膜,笼罩在整个图里河镇的上空。那不是云,是某种能量屏障。

    “这是一个笼子。”婆婆的声音绝望而冰冷,“冰眼把这里困住了,它在等我们饿死,冻死,或者……自己走出来,成为它的养料。”

    仿佛是为了印证婆婆的话,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异样的声响。不是风声,也不是兽吼,而是一种巨大的、类似于冰川开裂的“咔嚓”声。紧接着,阿丽雅看见,森林边缘那些挺拔的落叶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上一层厚厚的白霜。霜花迅速蔓延,所过之处,树叶凋零,树皮皲裂,整片森林正在被急速“石化”。

    “它在推进。”小石头站了起来,手里的枯树枝指向那片正在被冰封的森林,“一天前进三里。最多七天,整个镇子都会被冻成冰块。”

    阿丽雅握紧了拳头。她不是守门人,没有林默那样的血脉之力。她只是一个萨满的后裔,会一点草药,念几句咒语。面对这种天灾般的侵袭,她能做什么?

    “婆婆,就没有办法了吗?”阿丽雅看向使鹿婆婆,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婆婆沉默了许久,那只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深坑底部。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兽筋捆扎的小包,颤抖着打开。

    里面不是草药,也不是骨符,而是一颗种子。

    那种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褶皱,看起来像一块干瘪的煤渣。但当阿丽雅的目光触及它时,却感到一种心悸的悸动。那不是植物的生机,而是一种……愤怒的生机。

    “这是‘怨种’。”婆婆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历代守门人死后,怨气凝结的种子。林默烧尽了自身,但这颗种子,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不甘’。它不能吃,不能种,但它能……借力。”

    “借什么力?”阿丽雅问。

    “借盲林剩下的力量,也借冰眼的力量。”婆婆将种子递给她,“把它种在深坑的中心,用你的血,用我的魂,用这镇子所有人的恐惧做肥料。它会生长,不是长成树,而是长成一堵墙,一堵暂时挡住冰眼的墙。”

    “暂时的?”

    “对。”婆婆抬起头,第一次在阿丽雅眼中看到了某种近乎疯狂的期待,“给我们争取时间。等到冬至那天,如果还没有新的守门人出现,或者找不到林默留下的其他后手……这堵墙,也会变成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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