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盲林的胃
    天亮时,赌场塌了。

    不是烧毁的,也不是震塌的,而是像被巨大的消化酶溶解了一样。整栋建筑变得软烂、粘稠,最后塌陷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坑洞,冒着咕嘟咕嘟的泡泡。

    林默站在坑洞边缘,浑身赤裸,身上那层树皮已经褪去大半,露出了底下鲜红的、新生的皮肤。但他并不觉得轻松,反而觉得身体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走了一部分灵魂。

    使鹿婆婆站在不远处,看着坑洞里翻涌的黑水。

    “熊瞎子死了。”林默说,声音疲惫。他记得那场战斗,记得树根缠住他脖子的窒息感,也记得他用那柄银光长刀砍断熊瞎子喉咙时,喷溅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泥浆。

    “他是被你喂给盲林的。”婆婆纠正道,“那是盲林的胃。它吃掉了熊瞎子,作为交换,它把你的‘人味’还给你了一部分。”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手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泥垢。他杀了一个人,虽然是个恶棍,但他还是杀了。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像是吃下了一只苍蝇。

    “那个女孩呢?”林默问。

    “送走了。”婆婆递给他一件干净的衣服,“但我担心的是赵大勇。”

    林默猛地抬头。

    两人匆匆赶到赵大勇家。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但这香气让人作呕。

    赵大勇躺在床上,或者说,是长在床上。

    他的四肢已经和床板长在了一起,皮肤变成了树皮,胸口以下完全木质化。他睁着眼睛,眼球也是木质的,倒映着天花板。他还活着,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那已经是植物性的呼吸了。

    “这是‘代偿’。”婆婆叹了口气,“你替他挡了第一次死劫,盲林就拿走他作为人的资格。现在,你杀死了熊瞎子,用恶人的命填了坑,盲林就把‘人味’还给你,但它不会再还赵大勇了。”

    赵大勇的嘴巴突然张开,发出干涩的、像风吹过枯叶的声音:“谢……谢……”

    林默浑身一震,后退了一步。

    “他在谢你。”婆婆冷冷地说,“在他看来,变成一棵树,比被折磨致死要好。这就是守门人的悖论,林默。你救了他的人,毁了他的命;你杀死了恶魔,却成了新的恶魔。”

    林默看着赵大勇那张逐渐失去表情的木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冲出屋子,跪在雪地里,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黑色的、带着树根味道的粘液。

    他明白,从签下契约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循环。

    盲林是填不满的。

    只要它饿,林默就得去杀人。

    不管是恶人,还是好人。

    第三十七章 猎人的规矩

    接下来的半个月,图里河镇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人再提起赌场坍塌的事,也没人敢问李虎和熊瞎子的去向。镇民们像往常一样生活,只是每个人看林默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敬畏,而是深深的恐惧。

    林默成了镇上的幽灵。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但不再是为了防火,而是为了“狩猎”。

    使鹿婆婆给了他一本泛黄的册子,上面记录了镇上每一个人的“罪债”。谁偷了邻居的牛,谁打了老婆,谁在林子里下了绝户网。这些在以前看来只是道德瑕疵的小事,现在都成了林默狩猎的依据。

    “罪债满贯者,杀。”婆婆制定了规矩,“未满者,观察。绝不滥杀无辜。”

    但什么是“满贯”?标准在哪里?婆婆没说,全凭林默心里的那杆秤。

    这天傍晚,林默在河边遇到了一个偷猎者。那人叫二狗,是个惯犯,专抓林子里的母鹿和幼崽。林默找到他时,他正得意洋洋地在家里剥鹿皮。

    二狗看到林默,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林大哥!林警官!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老婆孩子啊!”

    林默看着他。他想起赵大勇,想起那个被李虎打断腿的女孩。

    “你有老婆孩子,”林默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那鹿就没有孩子吗?”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二狗的头顶。

    二狗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向下蔓延。他的皮肤开始变硬,指甲开始变长,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林默松手了。

    二狗没有死。他变成了一头鹿。

    一头有着人类眼睛、浑身颤抖的鹿。

    “滚回林子里去。”林默淡淡地说,“别再让我看见你。”

    二狗——或者说那头鹿,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消失在暮色中。

    林默看着自己的手,他知道,他已经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