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中,楼宇、树木、绿化,全泡在朦胧水雾里,模糊成一团灰影。
江辰撑着伞,大步疾走,狂风卷着冰冷雨珠震得伞骨都不住发颤,好象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站在路中央四处瞧,却不见沉清鸢半点身影。
江辰咋舌道:“啧,真是小王八,平常走得慢吞吞,这一碰到水怎么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沉清鸢——”
他边走边唤着小王八的大名,但他的呼唤很快就淹没在了噼里啪啦的雨声中。
“噼里啪啦——”
连绵的雨声钻入耳朵,沉清鸢坐在公交站台下的座位一角。
她没来得及洗澡,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只是平日浅淡的天空蓝此刻被雨水浸成了深蓝色。
已经入秋,天又渐黑,这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加之公交站台的棚顶称不上宽,风一刮,雨水就透了进来。
好冷……
沉清鸢不自觉抱紧骼膊,微微蜷缩,身子也跟着轻轻颤斗,肩头一抽一抽的,显然眼泪还没停。
她不理解,她好委屈。
明明只有自己和妈妈相依为命,可妈妈却为了维护那几个趴在她身上吸血的畜生,第一次打了自己。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早就不痛了。
沉兰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手劲儿?
沉清鸢小手落下,轻轻攥在心口。
脸不痛了,但心痛,好痛好痛。
也许是淋雨受凉,她忍不住打起了嗝儿。
一个接着一个。
她不敢抬头,因为公交站台不少人都在等车,她觉得他们一定在看自己,估计心里还要带点批判与嘲弄。
淋了雨,还又哭又打嗝。
沉清鸢自认这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一次。
她压低脑袋,人有两边发丝垂落,双脚也收到座位下。
好丢人……
各方面的丢人。
“我真是又蠢又笨……”
她忍不住轻声呢喃,她后悔了,后悔刚刚一定要撒开江辰的手。
她觉得自己拧巴又好面子,可骨子里还懦弱到了极点。
她想要上演一番离家出走的戏码,但她又想要江辰找到自己,再给自己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靠一靠,所以她才找了个人流大的公交站台坐着,就怕江辰找不到自己。
沉清鸢咬住唇瓣,眼泪还在流。
“我真没用……”
还说老妈懦弱,但明明我才更懦弱。
想着,她唇角挤出一道自嘲的笑。
其实我也是个趴在老妈身上吸血的吸血虫啊……
如果没有我,老妈早该和江叔叔这样的好人在一起了。
如果没有我,老妈这出走的十七年一定要比现在幸福。
如果没有我,老妈肯定就能全心全意为自己活一次了。
……
沉清鸢心头思绪此刻沉寂到了底点。
“姑娘,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一道柔和慈祥的声音响起。
沉清鸢抹了抹眼泪,微微抬眸瞟了眼声音来源。
是个老太太,嘴角噙着温暖的笑。
沉清鸢张不开嘴,她低着头,朝角落又缩了缩。
江辰不在,她谁也不信。
那老太太笑了下,她把手中的伞收起,指了指将至的公交车,道:
“我不是坏人,我的车马上到,看你一个人坐好一会儿了,这边站台的棚子太窄,风一刮雨一点遮不住。”
她将伞轻轻放在沉清鸢的座位旁,“我马上上车,这伞你拿着。”
“我看你穿着校服应该还是学生吧?这世上没啥坎儿是迈不过去的,早点回家,估计你爸妈都要着急死了。”
说罢,她伸手在沉清鸢肩头拍了拍,算是安慰,转身去挤公交了。
雨水哗啦啦,沉清鸢低垂的脑袋也终于抬起了些,望着那位老太太的背影,又瞧瞧手边的雨伞。
“咔哒——”
她将伞撑开,再不怕大风刮来的雨水。
望向渐渐驶离的公交车,她泛苦的唇角终于稍稍勾起点弧度。
要不我回去?
她看了眼周围,刚刚那辆公交车载走了除她以外的所有人,路上也不见行人,只有一辆接着一辆的车掠过。
不行,现在回去臭龙虾肯定要笑话我,说我连在外头多待会儿的勇气都没有。
反正他现在肯定也在找我,我等他找到我再说。
沉清鸢紧了紧潮湿的衣服,没了刮来的雨水,湿哒哒的衣服也稍稍被她暖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