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
燃香火,青烟袅袅中,对着墓碑郑重行祭拜礼。

    而后,黎苏在墓前静立良久,直至烛火燃尽,香柱成灰,方才抬眼,对着满脸忧色的初一柔声道:“走吧,再去看看那棵木棉树,若没什么事,待会儿咱们便回家了。”

    木棉生性霸道,浓荫之下,寸草不生,黎苏简单地为它松了松土,再浇上水,便算完事。

    两人转身离开时,树叶再次沙沙作响。

    不过这次,黎苏没再回头。

    回程的气氛有些沉闷,初一正想着如何开解,旁边的人却突然打破沉寂,开口道:“山上养的那批鸭子肯定活不过中元节,既然都出来了,索性绕个路,再去黄前辈那儿订些鸡鸭苗吧。”

    初一自是应下。

    两人循着上次那条旧路,在山上绕了大半圈,抵达黄仙儿的养殖场时,发梢都粘上了草叶,模样略显狼狈。

    黄仙儿瞧见他俩这幅模样,诧异地探头往后面看:“怎么?后面有鬼在追,一路逃命过来的?”

    “黄前辈……”黎苏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中、中元节快到了,您行行好……别说这种吓人的话……”

    “怕什么,鬼还能比人恐怖不成?”

    黄仙儿不以为然地挑眉,可当看见对方毫无血色的脸,终是将后面的话咽下。她倒了杯热茶,往黎苏面前一推,语气虽硬,动作却透着关心:“给,先喝口茶顺顺气。走两步就喘,你身体也太弱了些,往后得多练练。”

    黎苏接过茶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总算得到缓解,他清清沙哑的嗓子,纠正道:“不是两步,是整整两座山。”

    “哦,”黄仙儿眼皮一撩,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淡然得出结论,“那也还是很弱。”

    “……行叭。”黎苏认命耸肩,不再辩解。

    横竖在妖灵看来,凡人本就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倒也不算冤枉。

    他直接道明来意:“中元节后,我想再跟您订一批鸡鸭苗,行不?”

    “行啊,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去。”

    黄仙儿慢悠悠啜了口茶,才问道,“你特意跑过来,就为说这个?电话里说一声不就好了,费这劲儿。”

    “就……突然想来看看您……”

    黎苏低声嘟囔,随后跟没事人地抬起头,“既然说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等等。”黄仙儿叫住人,“吃过晚饭再走吧,待会儿我开车送你倆回去。”

    “好。”

    黎苏从善如流地坐回去,姿态坦然,仿佛刚才提出告辞的人不是他一样。

    黄仙儿将那点反常尽收眼底,却不打算深究,只当是年轻人心性跳脱,过几日便好。她直接拨通厨房电话,随后将手机递过去:“想吃什么,自己报菜名。”

    黎苏麻溜得点完菜后,抬头看了眼初一,又不客气地添了两道,这才挂断电话。他放下手机,继续得寸进尺:“前辈,我听韦彪说,你这儿的藏酒也是一绝……”

    黄仙儿睨他一眼,恍然大悟般笑骂道:“我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突然跑来看我,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成,自己去酒窖挑吧。”说完,便利落地吩咐人过来引路。

    眼见黎苏的身影消失在廊角,黄仙儿这才收回目光,转向留下的人,问道:“说说,他咋回事?”

    初一大致将今日之事三言两语带过,最后总结道:“可能是想家了。”

    黄仙儿闻言轻叹一声,黎苏家中那点旧事,她多少知道些,心下不免泛起些怜惜:“到底还是半大孩子……”

    她转而看向初一,嘱咐道:“那孩子嘴上不说,但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的,你平日多陪陪他,比什么都强。”

    “用不着你多嘴。”初一硬声回道。

    他今日破例说这些,无非是因黎苏待她亲近的份上,才多讲几句,否则吐半个字都嫌多。

    “啧,破小孩,”黄仙儿轻哼,“一点都不可爱。”

    初一绷着脸,不为所动。

    话题至此,已无继续的必要,两人不欢而散。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当事人,黎苏对此浑然不觉。他在黄仙儿这胡吃海塞一场,最后被醉醺醺地送回去,接着又闷在家里好几日。

    直至中元节前一天,才被杨皓轩破门而入,硬是从被窝里连拖带拽地薅了出来。

    “走走走!”

    杨表哥似乎全然没察觉自家弟弟低落的情绪,风风火火地来,又半推半搡着人往前走,“磨蹭啥呢,赶紧上山抓鸭子!”

    杨皓轩早就惦记上黎苏养的这批肥鸭了,为赶在中元节卖个好价钱,他硬是憋足劲儿等到现在。

    眼下时机已到,他兴奋地摩拳擦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跟着哥,今天在市集上准能卖爆,让你赚个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