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灵不久前筋骨尽碎,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而黎苏因心存嫌恶,虽然勉强将它带回家,却连最普通的药材都不想给,只用家里常用的外伤药草草处理,便丢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
本以为是无用功,谁知不过几日,它竟能自行转醒。
如此顽强的生命力,着实令他心惊。
黎苏下意识想去看个究竟,步子刚迈出去又硬生生止住。他怂怂地缩回脚,扭头跟初一确认:“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没事。”
初一语气笃定,见黎苏仍旧不放心,又详细解释道:“醒是醒了,但虚弱得连尾巴尖都动弹不了。而且即便有万一,如今的我单手就能制住,它翻不出半点浪花来,你不要怕。”
黎苏闻言,顿时将方才的怯弱抛到九霄云外。他挺直腰杆,下巴一扬,摆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架势,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走!瞧瞧去。”
一楼偏房,当康蜷在角落,用身体围住一个铺着软布的竹篮,睡得正香。
脚步声传来,它耳朵倏然竖起,警觉地抬头看向来人,待认出黎苏的身影后,瞬间放下浑身戒备,摇着尾巴开心地迎上去。
“听说醒了,我过来看看。”说着,黎苏两步越过小野猪,往篮里看去。
竹篮里,一条黑蛇盘绕成团,精神萎靡。听闻有人靠近,它勉力抬起眼皮,气若游丝:“是你。”
“很意外?”
黎苏好整以暇地看着它,语气温和,言辞却犀利如刀:“听说你素来厌恶人类,视我等为贪婪愚蠢的蝼蚁,鄙夷至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蛇身上缠着的绷带,语气玩味,“如今偏偏被你最瞧不起的凡人所救,滋味如何?”
“救我的是当康。”
黑蛇目光平静,声音听不出半分起伏。它心知肚明,若没有当康从中周旋,眼前看似温和的人类,绝不会对它施以援手。
“但最后出手的确实是我,”黎苏居高临下,目光如炬,“怎么,你想不认账?”
“祝余已被他人夺走,无法归还。”
黑蛇倦怠地阖眼,语气淡漠下结论,“今日之事,我已记下。”语罢,它似耗尽所有力气,任面前的人如何挑衅,也再无回应。
“切,死装。”
黎苏嫌弃地撇撇嘴,到底没继续跟个半生不死的“病号”计较,而是回头招呼初一:“走吧,咱们做晚饭去。”
自从上次成功做出披萨,初一对帮厨这事干劲十足,没事便总爱黏在黎苏身边转悠。
黎苏白得个小帮手,也惬意得很。
此刻,两人并肩坐在板凳上摘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偏头问道:“中元节快到了,后天我得去镇上采买些东西,你去不?”
“去。”初一言简意赅地回答。
“再顺道去趟婆婆家吧,你还记得路不?”黎苏又问。
初一点点头:“记得。”
黎苏眼眸一亮,当即欢呼着扑上去,结结实实地将初一抱了个满怀。他额头抵在少年温暖的颈窝里亲昵地蹭蹭,那肩膀虽仍单薄,但每一次都毫无保留地给予他全部的支撑和回应,令人无比的安心。
“初一,你怎么这么好!”黎苏收拢手臂,在他耳边轻叹,“要是哪天没有你在身边,我可咋办啊。”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少年如电击般定在原地,怀里的温热和耳畔的气息,让他从耳根到脖颈都蒸腾灼烧起来。他僵着身子,半响,才笨拙而坚定地回应:“不会,我永远在。”
黎苏埋着脸,闷闷笑道,“你刚刚的语气,好像在哄女朋友。”
“女朋友?”初一歪头,满脸的不解,“但苏苏是男的啊。”
“嗯。”
黎苏抬起脸,眼眸里盛着细碎闪亮的光,他笑着捏捏少年白嫩的脸蛋:“等你再长大些,自然就明白其中的区别了,小笨鸟。”
“我已经长大了!”初一皱皱鼻子,板着小脸,不服气地反驳,“而且,我也不笨。”
“是是是……”黎苏拖长语调,眉眼弯弯地哄他,“我们初一早就独当一面,是天底下最最聪明、最最最厉害的小妖灵!”
“哼,这还差不多。”
窗外欢声笑语,房内落针可闻。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明暗交错间,黑蛇眼皮轻颤着睁开,半响,终是放弃挣扎般再次闭上,伴着那缕萦绕不散的消毒水气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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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木棉早已凋谢,空余一树苍翠,唯有寒风依旧,卷起满地荒凉。
黎苏沉默地将四周的杂草仔细清理干净,摆好点心酒水,最后,才把那捧红玫瑰轻轻放在并排的两座墓碑前,轻声道:“虽不及木棉花开时热烈,但好歹是红的,婆婆您凑合着看吧。”
说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