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它到时,只见如临大敌的黎苏,手里正高高举着个红色的马桶搋子,与一条通体黝黑、鳞片闪着冷光的蟒蛇对峙。
那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滑稽。
初一身形一动,已然化作人形,挡在黎苏前面。他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入侵者,头也不回地急声问道:“没受伤吧,苏苏?”
“没有。”黎苏轻轻摇头。
望着身量刚及腰高、却毫不犹豫挺身保护自己的小朋友,他的心头暖意翻涌。
有初一陪在身边,黎苏心中的慌乱瞬顷刻散去大半。快速将衣服穿上,他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与初一并肩而立,神色镇定地看向那条黑蛇:“您应当就是当康口中的那位恩人吧?此次突然到访,不知所谓何事?”
黑蛇沉默不语,只一双无机质的竖瞳牢牢锁在黎苏脸上。
黎苏本就对冷血动物发怵,此刻被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死死盯着,只觉头皮发麻。他下意识想后退,对面的蛇却倏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略显沙哑:
“我原在山上疗伤,被你叫人扰了清静,如今来你这暂住休养,有何不可?”
……
那山本来就是黎苏租的,于情于理,如何处置都该他做主。而且,吵闹的也是王才艺那群人,怎么不找他们,反倒理直气壮地登门入室来刁难他?
说到底就是看他好欺负,专挑软柿子捏!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提前通风报信,真是农夫与蛇,一片好心喂了狗!
呸!
黎苏内心疯狂腹诽,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丝得体的微笑:“既如此,那……晚辈给您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似是满意人类的识趣,黑蛇微微颔首:“我要二楼东边那间房。”
“不行!”黎苏下意识拒绝。
可话刚出口,便对上那双陡然转冷的竖瞳,他心中一凛,连忙找补道:“那间是我平时住的屋子,实在有些脏乱,怕怠慢了前辈。一楼西侧有间客房,既干净又清静,十分适合您休养,您看……”
可惜,黎苏一番自认为贴心周到的劝说,全做了无用功。
对方不为所动,回敬他的,唯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眼神,仿佛这拙劣的谎言,连拆穿都嫌白费功夫。
眼见僵持不下,势弱的黎苏只能被迫让步:“那您等我收拾一下……”丢下这句话,他便想转身上楼。
阳台上的花盆,必须赶在对方察觉之前将其收好!
不料,黑蛇紧随其后。
黎苏顿住脚步,回身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有些私人物品需要收拾,不太方便示人,前辈可否在一楼稍等片刻?”
黑蛇缓缓抬眼,定定观察眼前的人类,片刻后,语出惊人:“祝余,其状如韭而青华,食之不饥【1】。虽不知你从何处得来的种子,又将它培育成活……但此物喜月华且厌动,奉劝你不要擅自挪动……”
话未说完,便看见对面两人浑身紧绷,全神戒备。
初一更是踏步向前,再次将黎苏挡在身后;而被护住的人类,迅速将刚才顺手摸来的手机解锁,想要拨号求救。
虽然王才艺不太靠谱,但眼前的黑蛇显然危险得多。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东西被来历不明的妖灵夺走,不如送给认识的人,最起码……还能换点钱!
之前因为村里女孩的事,黎苏存了王才艺电话。
他刚在通讯录里找到号码,手指还未来得及按下通话键,那条黑蛇竟突然暴涨成两米高的巨蟒,钢鞭似的尾巴挟着厉风扫来,手机顿时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板上,随着“啪嚓”脆响,屏幕应声而裂。
巨蟒昂首而立,张着血盆大口,猩红的信子嘶嘶吞吐,居高临下地笼罩着二人。
黎苏双眼睁得溜圆,像被无形的手攥着心脏,连呼吸都停滞半拍,只剩心底绝望的哀嚎:“完蛋,吾命今日休矣!!!”
话虽如此,他还是本能地将想硬抗的初一护进怀里,嘴皮子翻得飞快:“前辈息怒,万事好商量!”不就是几株灵草吗,跟小命相比,都不值一提!
而一直悄悄躲在暗处观察的当康见势不对,再按捺不住,从藏身的角落窜出,毫不犹豫地挡在黎苏身前。
它的尾巴不安地扫动地面,湿漉漉的眼睛惶然望向巨蟒,嘴里发出恳求的哼叫,竟是为身后的人类求情。
巨蟒虽极端厌恶人类,但念着当康昔日的救命之恩,终究存了几分宽容。此时见它这般姿态,黑蛇竖瞳微眯,半晌,终是缓缓后退几步,让出一片喘息的空间。
黎苏长舒一口气,却不敢丝毫怠慢,急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前辈稍等,晚辈这就将祝余双手奉上。”
话落,未等对面反应,他已转身疾步上楼。
楼梯被他踩得“噔噔”作响,不过片刻,更急促的脚步声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