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所谓的内阁不过是权宜之计。
只要等击退了金兵,官家自然会明白,治理国家,还是要靠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正途官员。
“徐徐图之?”钱象祖冷笑一声,“季仲公,你可知外朝现在如何称呼你我?图章宰相!你我在中枢沉浮数十年,如今却要屈身一个黄口孺子之下,颜面何存!”
黄药师今年不过三十岁左右,在这些老臣看来,确实算是黄口孺子。
雷孝友的脸皮也抽动了一下。
在国事上他可以看得开,但在这些事上,他也难免心有芥蒂。
沉默了半晌,雷孝友才勉强说道:“目下大敌当前,还是应以社稷为重,相忍为国吧。”
钱象祖无奈摇了摇头:“如今国库空虚,粮草匮乏,光靠抄家可抄不来粮饷。金兵一旦南下,江淮之地怕是难保啊,官家还是太年轻,行事过于……”
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钱象祖对赵昱能否带领大宋击退金兵,持怀疑态度。
“天下之事,就是坏在尔等这些只会空谈、不思进取的腐儒手中!”
一个冷冽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钱象祖和雷孝友猛地抬头,只见黄药师正站在门口,一身青色长衫,面容冷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黄药师,你怎么来了?”钱象祖下意识地站起身,“须知此地是政事堂,我等宰相议政之地,不是你的内阁!”
“我自然知道这是政事堂。”
黄药师缓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模样:“若不是你们办事效率实在太低,我也懒得踏足这里。”
他走到钱象祖面前,眼神锐利:“前日我内阁签发的文书,要调三万石粮草去襄阳前线,为何至今还未批复?”
“此为乱命!”
钱象祖据理力争:“那三万石粮食,是京中禁军的粮饷,若尽数调往前线,京中防务空虚,又该如何是好?你年纪轻轻,做事不知轻重,真不知是如何蛊惑了官家!”
黄药师嗤笑一声:“就是那些已经沦为泥瓦匠的禁军?我听闻,昔年在汴梁,朝廷禁军就已尽数沦为官员私产,如今到了南边,倒也不遑多让。留着他们的粮饷,又有何用?”
“你!”钱象祖气得脸色涨红,指着黄药师,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两位暂且息怒。”雷孝友连忙上前打圆场。
“黄先生,并非我等不愿发粮。只是京中粮草本就不多,若是再调粮草离京,万一变生肘腋,我大宋可再经不起一次动荡了。”
他对着黄药师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还请黄先生体谅。”
黄药师是赵昱超擢而来,官职虽低,但职权甚重,朝中百官不知如何称呼,只得笼统地称呼一声先生。
而雷孝友的担心也并非毫无道理,禁军却饷,本就容易引发动荡,赵昱已政变了一次,这大宋实在经不起第二次政变了。
见雷孝友站了出来,黄药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对钱象祖这种首鼠两端之辈,他只有鄙视,但对雷孝友这种忠直敢言的老臣,他还是颇为敬重的。
“雷相公放心,我并非要将京中粮草尽数调走。”
黄药师解释道:“禁军粮饷只是暂缓几日发放,王将军在襄阳整军备战,急需粮草。早一日将粮草运到,前线将士便多一分胜算。官家已经说了,过几日便会有大批粮草运抵临安,到时候,不仅能补上京中的缺口,还能再往前线增调一批。”
话音落下,钱象祖便冷哼一声。
大批粮草,从哪来?这话怕是也只能哄哄那些普通百姓了。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黄药师的眼神冷了下来:“怎么,钱相公是不信官家的话?”
钱象祖冷笑一声:“官家的话,我自然相信,可我信不过的是你!你不过是一幸进之徒,无有功名在身,凭什么执掌朝政?调动粮草去前线,我怎知这些粮草不是被你贪墨了去。”
黄药师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微微蜷缩,最后,他还是强行按下出手的念头。
若不是答应了赵昱,要在朝堂上克制脾气,他早就一指头戳过去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王怀安走了进来。
“哎呀,黄先生也在,那正好。”
王怀安开口说道:“官家有口谕,传几位相公和黄先生,一同去西城的端平仓,说有东西给几位看。”
“端平仓?”
钱象祖心下惊疑不定,和雷孝友对视了一眼。
端平仓是临安最大的官仓,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