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垂拱殿内的死寂。
赵扩在王怀安的搀扶下,从后殿缓缓走了出来。
大殿内外的青石板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找不到。
清晨那场刀光剑影,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可站在殿内的百官心里都清楚,那不是梦。
从今日起,大宋的天,变了。
百官看似如常的行礼拜见,山呼万岁,声音却是参差不齐。
赵扩目光呆滞地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了赵昱身上。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中翻涌的不甘,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朕在位十有五年,无德无能,致有今日之祸。韩侂胄误国,妄开边隙,师徒溃于江淮,赤子膏于原野,边事糜烂,百姓涂炭,宗庙蒙羞。此皆朕之过也。”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赵扩停顿了片刻,见无人应声,只得继续往下说。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自北伐失利以来,朕日夜忧愧,寝食难安,忧思成疾,心力交瘁,已不能再理朝政。皇弟永嘉郡王昱,贤明仁孝,勇智天锡,朝野归心。朕上禀宗庙之命,下顺亿兆之心,今日将皇帝宝位,传于三弟。”
“官家不可。”钱象祖出列,带着身后数十名官员假模假样地劝道,“官家春秋鼎盛,正是励精图治之时,怎能轻言退位?还请官家收回成命,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再劝。”赵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现在再看这场戏码,赵扩只觉得刺眼。
昔日,自己继位时便是如此,如今又来一次,何其讽刺?
“宣禅位诏书——!”
翰林学士承旨真德秀手持诏书,从殿侧缓步走出。
“往者权奸韩侂胄,包藏祸心,窃弄威柄,欺朕童昏,妄开边隙……”
赵扩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摇晃。
“增岁币至六十万两,函首级以谢邻国。伯侄之称,辱及宗庙;膏血之奉,竭尽民脂。此皆朕不明之过,至今思之,痛贯心膂,无地自容。”
真德秀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没有一丝感情。
百官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赵扩的脸。
倒是有几个老臣偷偷抹了抹眼泪,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也,非朕一人之私也。苟社稷有托,生民有依,朕何爱于一身,而使天下复有危亡之患哉?”
“皇弟昱,天锡勇智,生知仁孝。幼习诗书,明于治乱之道;长历藩邸,惠泽及于军民。折节下士,豪杰归心;整军经武,士卒用命。天下之望,久已属之;朝野之心,莫不倾戴。”
“朕当退居寿康宫,颐养天年,号曰太上皇帝,皇后杨氏为太上皇后。凡军国庶务,一委嗣君裁决。文武百僚,其各尽乃心,同辅新主,修明政事,振举纲维,雪祖宗之积耻,救生民于涂炭。”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完毕,真德秀合上诏书,转身走到赵昱面前,双手奉上。
赵昱径直上前接诏,一旁的钱象祖赶紧小声提醒。
“官家,莫忘了辞让之礼。”
按照大宋的惯例,新君继位,总要推拒个七八次,做出一副万般无奈的样子,才能最终登基,以示谦逊。
当年宋孝宗、宋光宗继位,都是如此。
“不必。”
赵昱淡淡吐出两个字,抬手接过那卷诏书,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内侍。
接着,他没有丝毫尤豫,绕过真德秀,径直朝着御阶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王怀安早已扶着赵扩站了起来,退到了御阶一侧。
赵扩看着一步步走向御榻的赵昱,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赵昱却并未看他一眼,走到御榻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百官的声音终于整齐了许多。
事已至此,再反抗也没有任何意义。
与其做无谓的牺牲,不如接受现实,保住自己的官位和身家性命。
毕竟,谁当皇帝,对他们这些官员来说,差别并不大,反正都需要他们来治理天下。
“众卿平身。”赵昱抬手示意,“太上皇帝禅位之事,即刻布告天下。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止于宫门之内。朕不想听到外面有任何流言蜚语,更不想看到有人借机生事,扰乱民心,诸卿可明白?”
“臣等遵旨!”
赵昱扫过人群中的夏震:“夏震听旨。”
“臣在!”
“命你即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