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扩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满眼凄苦地看向赵昱:“三哥儿,何至于此啊?你我一母同胞,手足情深,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步田地?”
“手足情深?”赵昱讽刺一笑,“你要将祖宗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要对着金国皇帝卑躬屈膝,认贼作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手足情深?”
“我身为太祖皇帝子孙,先帝之子,不能看着你把这江山败光。为大宋社稷计,为黎民百姓计,如今也只能请官家你,退位了。”
“退位……”
赵扩身子一晃,眼中满是不甘与哀求:“三哥儿,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你这般明火执仗带兵入宫,天下人心岂会归附?满朝文武又怎会认同?你若觉得为兄执政有失,大可明言,朕让你入朝总领朝政,如何?何必要背上这谋逆的骂名?”
“人心?”赵昱嗤笑一声,“当年绍熙内禅,太皇太后下诏废光庙而立你为帝的时候,你们可曾顾忌过天下人心?”
“我大宋自南渡以来,高庙禅位孝庙,孝庙禅位光庙,光庙禅位给你,一连出了三个太上皇。天下百姓早就习以为常,多你一个太上皇,又有何妨?”
目光扫过垂首而立的百官,赵昱继续道:“至于百官公卿……,当初他们能拥立你即位,能眼睁睁看着史弥远私刑杀宰相,如今又怎会为你一人殉葬?我也是赵氏血脉,先帝嫡子,我登基为帝,名正言顺,何人不服?”
赵昱目之所及之处,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是啊,禅位本就是大宋的“传统”。
死的不过是一个史弥远,与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服!”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雷孝友排开众人,再次站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腰杆挺直:“大王能杀史相公,能杀尽天下人吗?我大宋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便立下祖训,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今大王欲图大位,却在朝堂之上亲手屠戮宰相,擅行废立,这岂是为君之道?”
“你若真的登基为帝,我大宋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雷孝友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少原本已经动摇的官员,渐渐挺直了身子,看向赵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抵触。
赵昱一挥衣袖,直面雷孝友:“雷相公说的不错,可我大宋与士大夫共治这百馀年来,你们把这天下治理成了什么样子?”
“别说收复燕云十六州,就连旧都汴梁,都还在金人手里。靖康之耻,二帝北狩,宗室蒙尘,百姓流离,这便是你们士大夫的治国之能?”
“岳元帅昔日北伐,是秦桧在与金人媾和,今日旧事再起,我若再不出手,这大宋天下就要被尔等士大夫拱手让人了吧!”
雷孝友脸色煞白,跟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赵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相公,保重啊。”
许多官员上来搀扶住他,他这才没有倒下。
雷孝友没有管其他人,而是直直盯着赵昱:“大王此言,莫非是还要与金国开战?”
“不错!”赵昱抬手对着裘千仞道,“裘先生,把东西抬上来。”
“是,大王。”
裘千仞一挥手,几个铁掌帮弟子抬着木箱,大步走了过来。
赵昱环顾四周,声音冰冷:“为了杜绝尔等的侥幸之心,今日之前,我便已将你们的后路彻底断了。金国不日便将南下,尔等究竟是要尽快拥立我整军备战,还是要再与我争辩几句,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雷孝友声音颤斗:“这箱子里的是、是……”
赵昱随手一掌拍出,掌风掀开了箱盖。
一颗颗用石灰腌过的人头,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狰狞可怖。
百官大骇,纷纷后退。
只有雷孝友不退反进,跟跄着上前在人头里巡视。
“你要找的人,在这里。”赵昱屈指一弹,完颜洪烈的首级凌空飞起,落在雷孝友面前。
“金人宗室皇子死于临安,宋金开战不可避免,诸位想好了再做决定。”
雷孝友看着地上的人头,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众人一阵慌乱,连忙将他抬到一旁救治。
赵昱不再理会百官,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赵扩:“二哥,事已至此,你没有别的选择了。写下禅让诏书,你还能在宫内安享晚年,否则……”
赵扩浑身发抖,还在试图挣扎:“三哥儿,行军打仗、治国理政可不是习武,朕虽不知你从何处学来了一身好武艺,但治国没那么简单,朕此前也是逼不得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