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大王是一心修道,潜心炼丹,无暇他顾,因此不知其中详情,也是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更甚:“只是这朝政之事,干系重大,千头万绪,不同于修道炼丹那般虚无缥缈。大王还是安心在府中修道为好,莫要掺和这些俗事,免得误了国家大事。”
这番话夹枪带棒,潜台词就是,赵昱爱修道就好好修道,别没事指指点点的。
殿内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却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赵昱的反应。
赵昱闻言,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
目光扫过钱象祖,又看向御座上的赵扩,朗声道:“哦?原来如此,难怪史相公给本王头上,又找了个金国的伯父。这事干系确实重大,我这个只会修道炼丹的闲人,哪里能清楚呢?”
“轰!”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垂拱殿内炸响。
百官们脸色大变,纷纷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赵昱。
这是要撕破脸了?
“三哥儿!”赵扩猛地一拍扶手,怒声喝道,“朝会之上,休得胡言乱语!还不速速退下!”
他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认金国皇帝为伯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事。
如今被赵昱当众戳破,让他颜面尽失。
可赵昱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他的声音越发洪亮:“诸位都是我大宋的股肱之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日,你们陪着官家认了金国皇帝为伯父。不知明日,你们还要陪着官家,再认几个长辈?”
顿了一下,赵昱的目光落在了史弥远身上,语气冰冷:“当年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岳武穆,断送了北伐大好局面,遗臭万年。”
“如今史相公一心效仿秦桧,与金国媾和,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不知诸位打算什么时候,恢复秦桧的爵位和谥号啊?毕竟,没有秦桧,就没有当年的绍兴和议;没有史相公,就没有今日的嘉定和议。这般‘有利两国和平’的大功臣,怎能不加以表彰呢?”
“放肆!”赵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昱,厉声喝道,“朝堂之上,岂是你污蔑大臣的所在!来人啊!把永嘉郡王给朕拖下去,送回王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踏出王府半步!”
殿内一片死寂。
百官们神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徨恐,有人暗自窃喜,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史弥远的党羽们纷纷出列。
“官家圣明!永嘉郡王扰乱朝纲,理应严惩!”
“请官家降旨,将永嘉郡王夺爵圈禁!”
“请官家明断!”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史弥远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没有说话。
可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官家,臣以为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前司都指挥使夏震,缓步出列:“永嘉郡王所言,或有过激之处,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和议条款关乎国运,理应公开,让满朝文武共议。臣请官家,明发和议条款,以供百官查验!”
“什么?”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们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夏震,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谁不知道,夏震是史弥远的心腹,当年正是他带着禁军,帮史弥远杀了韩侂胄,才坐上了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位置。
如今,他竟然当众站出来,帮赵昱说话,反对史弥远?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史弥远脸上的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夏震,眼中满是惊怒。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水?
赵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想干什么?
史弥远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扩也愣住了,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夏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赵昱,瞬间警觉了起来。
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位一向不问政事的三弟,不知何时,竟然拉拢了执掌三衙禁军的夏震。
这绝不是小事。
“肃静!”赵扩厉声喝道,“诸卿不必再议,永嘉郡王并无实职,如何能置喙朝政?速速将他送回王府!”
可他的命令喊出之后,殿外却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卫士冲进来,整个垂拱殿,仿佛被隔绝了一般。
赵扩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剩下的话也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