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词砸下来,王怀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这可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赵昱这已经是私设衙门了,在朝廷里可是最大的忌讳,尤其是他的身份还那么敏感。
往小了说,赵昱只是为了方便管理。
可往大了说,这已经足够给他定个图谋不轨的罪名了。
若是要让那些御史知道了此事,赵昱少不得要被申饬一番,甚至被他那个好兄长借题发挥,幽禁到死也不为过。
这话一说出来,可就再没回头的馀地了。
王怀安怎么也没想到,赵昱的图谋竟如此之大。
东缉事厂,顾名思义,有缉拿问事之权,这分明是如皇城司那样的秘事机构!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赵昱深深一拜,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斗:“奴婢谢大王信任,半月之内,定然给大王交差!”
赵昱笑着点了点头。
王怀安的能力,早在之前他就验证过了。
心思缜密,又不乏手段,对自己也忠心耿耿,执掌未来的东厂,再合适不过。
王怀安转身就要去取纸笔,刚走两步,赵昱忽然又开口了:“对了,怀安,你可知殿前司公事夏震?他的府邸在临安哪里?”
夏震?
这两个字一入耳,王怀安心头又是一紧,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怎会不知道夏震?
或者说,在如今的临安城,怕是没几个人会不知道这位夏太尉。
此人如今官拜殿前司都指挥使,掌管三衙禁军,负责皇宫外围宿卫与整个临安全城的防务。
甚至还能节制皇城司的兵力调度,是临安城内守备体系的最高军事责任人,手握京城兵权,堪称位高权重。
哪怕赵昱是当朝宗室,皇帝的亲弟弟,论起朝堂实权,也远不及这位手握禁军的夏太尉。
更重要的是,此人是当朝宰相史弥远最内核的同党。
开禧三年那场政变,史弥远与杨皇后联手诛杀韩侂胄,若不是时任殿前司中军统制的夏震临时反水,带着禁军出手帮忙,史弥远绝无可能在皇城内,堂而皇之地斩杀当朝宰辅高官。
可以说,史弥远如今能独揽朝政,夏震居功至伟。
结合赵昱今日突然的锋芒毕现,如今他问起夏震的府邸,绝不可能只是随口一提。
王怀安心中千回百转,无数念头闪过,嘴上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立刻躬身回道:“回大王,夏太尉的府邸在城南御街西侧,挨着六部官邸,就在朝天门内的清河坊上,府门前有一对三尺高的青石狮,极好辨认。”
“恩,知道了。”赵昱挥了挥手,“你去抄剑谱吧,仔细些,莫要出了错漏,我出去转转。”
“奴婢遵命。”王怀安躬身应下,目送着赵昱走出了书房。
直到赵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王怀安才缓缓直起身,回头看向书桌上那件袈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心里清楚,自家这位主上从来就不是甘于平庸之人,否则也不可能练就那么一身武艺。
如今又是招揽人手修练邪功,又是创建东厂,又是打探夏震的府邸,这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事已至此,他王怀安已是身不由己,脱不开身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研好浓墨,提起笔认认真真地抄写起了辟邪剑谱。
另一边,赵昱在前院慢悠悠地溜达了一圈,跟管事的长史、府里的侍卫等一干人随口说了几句话,露了面,让全府上下都知道,他就在王府,哪也没去。
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临安城华灯初上,他才转回后院的静室,换上了一身紧趁利落的夜行衣,用黑布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扮,确认没有遗漏后,赵昱推开后窗,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飘出了王府高墙,没有惊动任何巡逻的侍卫。
临安城的夜,繁华得近乎奢靡。
御街上灯火通明,两侧的商铺酒肆都挂着红灯笼,游人如织,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
西湖上画舫连绵,灯火映着湖面,暖风熏人,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赵昱的身影在街巷的阴影里飞速穿梭,街上的游人只觉得一阵清风刮过,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瞧着眼前这满城繁华,赵昱眼中却没有半分沉醉,反而闪过一抹沉重。
他不由得想起了靖康之变前的东京汴梁。
当年的汴京,是天下第一繁华之都,十里长街,灯火不绝,怕是比如今的临安,还要热闹百倍。
可最终呢?金兵南下,城破国灭,二帝北狩,宗室女子被掳掠殆尽,百年繁华,尽成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