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嘴角淡了下去,他淡淡道:“道理如果也看辈分,那道理还是道理吗?”
庄超英一个字说不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不仅是力气,自己这儿子说话,也全然不象一个小孩子了。
过了半晌,他才勉强张口,试图找补:“阿爹阿婆年纪大了,思想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得体谅他们。他们不让阿玲上桌,不是看不起你妈,是,,周诚立刻将他的话打断。
“爸,你终于说对了一句话。阿爹阿婆确实不是看不起我妈。
庄超英脸色微微缓和了几分,还以为周诚总算开了点窍。
不料周诚紧接着继续说了下去,“论工作,我妈是棉纺厂的车间组长;论贡献,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论收入,她一个月工资有一百三十多,比你,比钢铁厂的赶美叔都要高。就个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阿爹阿婆都不该看不起我妈。”
虽然说黄玲比自己工资高,让庄超英有些难堪,不过他觉得周诚说得没什么问题。
周诚继续说着:“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妈忙活了一下午,最后连主屋都待不住,被支使带着俩孩子到厨房去吃饭吗?”
“那不是明摆着嘛,屋里实在太挤,坐不下那么多人啊。”庄超英还在嘴硬。
周诚也懒得再提那张长桌,那已经毫无意义了,他知道庄超英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庄超英一眼:“阿爹阿婆之所以敢让我妈带着我和筱婷去厨房吃饭,不是他们看不起我妈,更不是看不起我跟筱婷,而是一”
最后,他一字一顿道:“看不起你。看不起我爸!”
庄超英浑身一震。
“你是一家之主。他们看不起你,自然就瞧不上你媳妇,瞧不上你的儿女。他们知道你这个人分不清是非,只会无条件地站在他们那边,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周诚看着庄超英的眼睛,声音平淡,字字如刀,“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这一番话,直接让庄超英破防了。实话往往最伤人,此刻的庄超英便是如此。
“闭嘴!”庄超英怒吼一声,羞恼之下又不管不顾地抡起了骼膊。
周诚抬眼看去,自光里没有半分畏色,只是冷冷地说:“爸,你猜刚刚我用了几分力气?你把门关上了,外面的人又看不见。你也不想挨揍吧?”
这话象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庄超英身上。
庄超英抬起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止不住地颤斗。
“反天了!真的反天了!”
庄超英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一旦他真的动手,跟自己的儿子打起来,不管打输打赢,一旦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
他恨恨地放下手,嗓音因为愤怒和无力而发着抖:“你厉害,翅膀硬了,我管教不了你了!我没有你这种怪胎儿子,你也没有我这种窝囊父亲。从现在起,别指望我会管你!”
周诚依旧一脸无所谓:“那可太好了!”
庄超英看他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气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头晕眼花。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床沿上。
靠着墙的双人床纹丝不动,他反倒被弹回来的力道震得脚趾钻心地疼,整个人抽着气,差点没当场跳脚。
庄超英万万没想到,连发个狠都发得这么丢脸,一张脸红得发紫,涨得发黑。
他没脸再看周诚,一言不发,转身几步,拧开门锁,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冲了出去。
庄图南和庄筱婷还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也顾不上多看一眼。
庄图南和庄筱婷一脸懵懵地望着庄超英气急败坏地拐弯消失。
他们方才被关在门外,也不敢贴门太近,只在庄超英咆哮时断断续续听到了一言半语。
具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周诚好象不仅没挨揍,反倒又把庄超英给气了个半死。
“景诚,爸那是怎么了?”
庄图南走进屋里,看着懒洋洋找了张凳子坐下、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周诚,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感。
这个弟弟,好象真的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庄筱婷一进屋就跑到周诚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睛里满是担忧:“二哥,爸没打你吧?”
周诚哈哈一笑,没有立时回答庄图南的问题,而是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当然没有。我就跟爸讲了讲道理,他发现自己理亏,这不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嘛。”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讲道理之类的事她是不大懂的,但只要二哥没挨揍,她就放心了。
庄图南对周诚的话是有些不信的,可不信归不信,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只能归咎于